姜雅逊信以为真,“那咱们去你方老师的屋里讲,”他们这屋留给顾为民祖孙说话。

黎苗不依,“我就是有些概念不清,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姜雅孙有些摸不着头脑,黎苗可从来没让他们送过,这是咋了?但他是个好脾气的,黎苗说让他送,他就拎起马灯,“走吧。”

两人一出小院儿,黎苗就停下来了,她把马灯挂在篱笆墙上,笑眯眯的看着姜雅逊,“姜老师,你没想过以后吗?”

“以后?”姜雅逊知道黎苗是要和他说什么,但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大的话题,“苗苗,我们都相信国家的政策会有改变,但这是大事,绝不是咱们想象中的,领导人一拍脑门就可以决定的,”所以现在想以后,还太早了些,“姜老师,咱们这儿离首都上千里,而且还是除了收音匣子,连报纸都是一个礼拜去公社取一回的小山沟,你怎么知道首都的大领导不是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思考着要改变了呢?”黎苗慢悠悠的剥着手里的炒花生,“您和顾老师讨论这些事,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姜雅逊不说话了,他承认黎苗说的都对,能让在千里之外的他们都嗅到不同,说明这件事在上层已经开始明朗了,“但我们能做什么呢?我觉得现在能做的,还是服从村里的安排,等着国家的消息。”

你说的都对,你没错,要不是还惦记着要尊师重道,黎苗都想对着姜雅逊翻白眼了,“我想和你讨论的是你回首都之后的生活啊!你就没有一点儿新打算?”

这回去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呢,他现在想这些不是太早了?但黎苗问了,他还是认真的回答,“如果你考上大学前我能回去,等你上大学了,我来供你念书。”

牛棚里的几位都已经把黎苗当自己的孩子了,想供黎苗念书的不止他一个,姜雅逊都怕自己说的晚了,抢不着呢。

黎苗摆摆手,“老师先别考虑这些,我是问你呢,你连六十都没有呢,以后几十年打算就这么一个人过了?”姜雅逊几个这阵子可没少吃她在吊坠里“窖藏”过的东西,远的不敢说,当个百岁老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以后四十年啊,对于人类来说,又是半辈子。

姜雅逊一个没防备,竟然被学生关心起个人问题来了,他尴尬的咳了一声,“你这个孩子,这事是你能问的?我都这把年纪了,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回到学校,继续我的研究。”

“噢~那算了,”黎苗失望的神情在马灯的光线下分外的清晰,她也不指望姜雅逊能懂她的暗示了,“那我和方老师说说,杨老师一个人,她和儿女分开的时间也久了,回去再挤在一起肯定彼此都不习惯,杨老师又那么年轻,等回去了,请方老师在学校帮杨老师物色个合适的对象。”

“我听方老师说过,这次运动,好多人都是妻离子散的,估计能破镜重圆的也不多了,杨老师又漂亮又能干,找个比她年轻的也不是难事。”有黎苗吊坠的滋养,这几位老先生可以说是同龄人中最健康最年轻的那一拨儿了,杨葆姗又腹有诗书,想再嫁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姜雅逊没想到黎苗会突然和他说这个,他老脸一红,想否认,又不习惯说谎,“你,你叫我出来就是说这些的?你这个孩子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