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崇华东偏殿,除了肃肃凄风和熠熠庭燎,不见任何异动。
内室龙床上,楚天尧满面病容斜靠着,右侧太子楚隐垂手恭立,身旁是太监总管姚辅仁,左侧是今夜特意被召进宫的慕谦以及同服紫袍金玉带的当朝太师裴清。
其人年虽已古稀,但却完全没有垂暮者的老态龙钟,反而一派奋发抖擞、精神矍铄的气象,尤其那一双眼睛,好似轻易就能看穿任何人似的,洞明,精亮。
裴清此人横行官场五十余载,历事三朝近十位君主,一直位列三公,数度跻身相位,至今仍屹立不倒,其才学能为可想而知,在当世也算是个奇人。
天启帝对他似乎颇为倚重,时常召他御前问对,赠他中书令,使其可参与政事堂议政,人送外号“无相之相”。
因此,位列三公、挂名中书令、可参与政事堂议政、同时又常伴御前的裴清便成为了无可争议的文官之首。
是故,顾节曾多次试图拉拢他,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因为他就像是一团棉花,根本无处着力,且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所以顾节渐渐也就放弃了。
相对的,冯远自然也曾多次尝试拉拢慕谦,毕竟都是武将,又同为开国功勋,还曾一同出生入死打天下。
然而,慕谦也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怪人,面对他们花样百出的拉拢,他永远都是一副笑脸相迎,偶尔礼貌性地回应一句,大多数时间都是以沉默应答,让他和顾节一样深受挫败,渐渐地也放弃了。
所以如今的大魏朝堂就形成了诡异的局面,以顾节和冯远为首的文武集团水火不容,双方斗得你死我活人仰马翻,可身为文武之首的裴清和慕谦却跟局外人似的,始终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楚天尧瞥了一眼一直低眉恭立的楚隐,而后看向慕谦颇为感慨道:“文仲啊,可还记得当年我们随先帝南征北战打天下的日子,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不想转眼间数十载倏忽而过,朕已是风烛残年,只怕来日无多矣!”
慕谦躬身揖道:“陛下洪福齐天,假以时日,龙体定可痊愈。”
楚天尧偏头看了看比他小不了几岁、体魄却依旧健朗的慕谦,微微眯起的双眼满是帝王难测的猜疑与算计。
“当年我们曾约定,要齐心协力平定乱世,可朕终究是食言了,你,可怨朕?”
慕谦毕恭毕敬道:“臣,不敢。”
楚天尧眯眼看着慕谦嘴角微扬。他心里清楚,就算是慕谦也难免会有怨气,只是依照他的个性是绝不可能表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