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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含笑应了一声,便上前伸手让慕谦搭上,两人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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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榆林巷,又是一年桃夭华灼时,离忧居小院暖阳映春华,柔风吹落英,满院拥红叠翠,一片鸟语花香。

只见那颗熟悉的桃花树下,慕荣一袭玄青常服独坐石桌旁,阳光勾勒出他寂寥的侧影,明明是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明明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悲伤,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可那画面看上去却是那样的压抑、孤寂、悲伤,与这明艳动人的春景极不相称,与府外的满城欢腾更是格格不入。

而在相府花园里,一弯清池,一座凉亭,欧阳烈大大咧咧地坐在台阶上,百里乘风则乖巧地靠在柱子上,两人皆缄默不言。

慕荣昨晚从皇宫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离忧居小院里,整宿没睡,尽管他们都很担心隔壁离忧居小院里的慕荣,可谁也没去打扰,因为他们知道,慕荣需要时间一个人独处。

慕谦登基后特意命人重新修缮打理过这座相府,保留了一切原有的陈设。尽管大周新立政务繁重,但他还是会抽空来这里小坐,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因这里于成为九五至尊的他而言是仅存的不用任何掩饰的净土,还因这里是唯一可以让他放任自己沉溺悲伤、思念故去亲人的地方,更因这里沉埋着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情。

而他之所以如此精心地保留这座相府,除去上述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给慕荣留一个可回的家。

他了解慕荣,知道他虽寡言性沉,不善表达,但实则是个长情之人,这座相府便是他心之栖所和归宿。

沐浴满院春光和落英缤纷,慕荣愁眉紧锁紧凝望头顶那颗桃树一言不发,不见他流泪,却更让人觉得悲伤。

两年岁月倏忽而过,被“发配”边境的他终于得以还朝“探亲”,然而京中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犹记那一年,也是在这样一个繁花盛开的季节,也是在这样一个岁月静好的春日,那时他们都还在,而如今,府还是那座熟悉的府,院还是那座熟悉的院,树还是那颗熟悉的树,可那些人却都已不在。

时过境迁,他才终于得以还家,终于亲眼见到骨肉至亲曾经住过的天牢,见到血迹早已无从寻的潘楼街口刑场,见到早已不存任何残迹的处刑台,以及满目白骨腐尸、震撼人心的乱葬岗!

他托着满载悲伤的沉重皮囊,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至亲曾走过的血路,用双眼亲睹他们曾行过的炼狱,用心去感受他们曾经受过的苦,每一步、每一眼、每一感都令他肝肠寸断,悔恨交加。

他无法想象,在没有他和父亲保护的死劫前,母亲、幼弟、发妻、儿女经受过怎样的惊慌、恐惧和无助。在那充满死亡气息的天牢里,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待命运审判的;在那被鲜血千万次冲刷的刑场,他们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赴死的;在那惨绝人寰的乱葬岗,他们又是怎样被野兽分食,尸骨无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