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寻找柴素一、苏柔以及一对灵儿的遗体。
昨夜敌军大营突遭洪水袭击,那样慌乱中,楚天承不可能顾得上几具已经没有多大作用的尸体,所以慕荣敢肯定,他们一定和这些牺牲的敌军一起湮没在了洪流里。
所以,他下了死命令,在他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首以前,不准任何人踏入战场,否则严惩不贷,就更别说清理战场了。
从午前一直到夕阳西下,他就这样徒手在泥泞的战场里一个接一个地刨,不肯停下,也不曾说过一句话,连欧阳烈和陆羽都不曾上前去劝过,就更别说其他那些将官了。
欧阳烈看着慕荣那副样子,脑中自然而然地便回想起了不久前他在京郊乱葬岗穿梭于万人坑间寻找至亲遗物的场景。
慕荣之殇令他内心饱受折磨与煎熬,然而他却无法抚慰慕荣心中的伤痛。除了默默陪伴,他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慕荣刨尸的动作蓦地停滞了,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具整个被泥土糊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只见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颤抖的右手,抱起那人唯一漏在泥土表面的头,然后抬起左手,一下又一下地,极其轻柔而小心地抹去那人脸上的泥土,发觉擦不干净,便想用袖子去擦,一看袖子都被铠甲罩住了,于是便单手粗暴地扯下了自己的战袍,然后再用仅剩的部分干净衣料极其小心地擦那人的脸。
终于,那人的脸露出来了,慕荣也看清了,整个人就突然定格在了那里,维持着跪在稀泥里抱着那人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伸出左手,本能地想要去触碰那张脸,可是却因手太脏而又止住了,就那样颤抖地停在了半空,眼中瞬间便流出了一滴泪,接着便是更多的泪滴划下,在他那张被稀泥糊得压根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划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母亲……”
看着母亲浑身都被带血的泥浆包裹,慕荣感觉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强压心头的剧痛轻声一唤,他便再吐不出一字,转而用他的双手将柴素一的尸体极其温柔小心地拖出泥浆,紧紧抱在怀里。
他还是不敢用他的脏手去碰触慈母的脸,只用双臂仅仅将她抱住,然后揉进怀里,死命地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慈母在怀,昨日城北的一幕幕仍在眼前,慕荣的心便撕扯割裂般地阵阵抽痛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也都传递着痛楚,令他几乎不能呼吸。
母亲,对不起,是孩儿无能,对不起,……
他虽未痛哭出声,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悲恸却更加令在场众将为之心疼,个个都跟着红了眼眶挂着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