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她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困死在小村落,只看得到眼前这片天空的时候,雪停了,随后而来的是旱灾。
地里的庄稼荒芜了,家里的粮食也逐渐减少,虽说光景好时也不见得能分她几口,但此时她也被迫背起箩篓,寻摸着周遭一切能吃的东西。
这也是个机会,她摸清了周围的路,牢牢地记住了,而这果然派上用处了。
饥饿的驱使下人也不像人了,她的爹已经打起了情况再恶劣些时卖儿鬻女,或者说根本是易子而食的主意,甚至连交换的人家都选好了。
那一家拿出来交换的,同样也是个闺女,一个面黄肌瘦,肚子却浮肿如有孕一般的小姑娘。
无意中听得了这种事情,这种时候,她还能怎么办呢?
只有跑,奋力跑,远远地离开!
所幸的是,她的直觉救了她,她真的得救了。
记忆走马灯般从脑海里闪过,女孩逐渐想起了一切,她想起了自己的来处,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也想起了昏过去前那个惊鸿一瞥的熟悉到魂灵都在颤抖的容颜。
女孩猛地睁开双眼,迷蒙的视线盯着马车顶,在颠簸晃动中她的意识逐渐回笼,她忐忑,胆怯,又不可置信地转动眼珠,看清了那个同坐在马车里的年轻女子。
一如既往地美貌动人,只是比记忆里年轻了许多,霎时间,女孩眼眶里盈满泪水,她微张双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娘亲。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想扑进娘亲的怀里,好好哭诉她所受的苦楚,告诉她,她有多么想她。
但甫一动弹,就被濮阳翁主按住了,“小姑娘要好好将养啊。”
话一出口,濮阳翁主心里闪过既丝别样的情绪,但被她压住了,她轻柔地为小女孩掖好被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什么名字,这几个字像重锤一般敲在她的心上,娘亲这是不认识她了,是啊,娘亲此时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怎么会识得她呢。
尽管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但她眼里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自眼尾滑落,洇湿一片。
濮阳翁主感受到了她难以自抑的委屈,当即也慌了神,隔着被褥轻轻拍着,口中不断地安慰她。
过了许久,女孩才止住了眼泪,她不顾濮阳翁主的反对坐起身,安安静静的,眼睛通红,但一眨不眨地一直看着濮阳。
这也太安静了些,连哭泣都没有声音的,濮阳翁主心里浮现一个不太妙的猜测,她小心翼翼地再度询问道,“你是那附近的村民吗?”
女孩哪能感受不出自家娘亲的小心呢,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