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光线已经透亮,穿过有些微微泛黄的梧桐树叶投到詹右俊朗的脸上,留下浮云一般的形状,像潮水一样不停晃动。

待詹右回房时,北宸正坐在床边发愣,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詹右放下水盆,温声道:“帝君,昨夜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帝君可是认床么?凡间的床自然比不上您太虚殿的万年寒冰床。”

北宸只觉得聒噪,没有理会詹右,静静地理了理衣襟。心内却很不平静,暗自纳闷道:本座从不做梦,昨夜做的那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目光忽然停在香炉上,走过去,揭开盖子,拨了拨里面的香灰。

“詹右,你昨晚做梦了吗?”

“嗯?没有啊,怎么了,帝君?詹右很少做梦,除非喝醉了,偶尔会入梦。”

“嗯。”北宸化出一个小巧的罐子,装了一些香灰在里面。

“帝君,可是这香有何不妥?”

“唔……”

“啊,对了,帝君,这盆水可以用来净面。虽没有天界的灵水清澈,却也甘冽清爽,委屈帝君凑合着使了。”

北宸微微颔首,走到詹右面前,把一头乌黑发亮如锦缎的长发撩到身后,掬起一捧清水把脸洗了。

片刻之后,北宸和詹右在院子里信步溜达。

做戏做全套,他们身上穿的,仍是昨夜那身衣裳。衣裳上的血迹犹在,只是已经干透了。他们衣服的颜色原本就深,乍一看,一团团的血迹,还以为是衣服上的绣花呢。并不影响他们的容貌和气度。

北宸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南瑆,心道:她干什么去了?

詹右忍不住调侃道:“帝君,可是在找那美丽的小娘子?”

“……”

“这个时辰,想来是在厨房呢。不如我们去厨房转转罢?”

“……”

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到后半夜,终于朦胧睡去的南氏夫妇,天亮后发现自己还活着,老两口很是激动。于是一早起来,便在厨房内忙活,决心无论如何,今年一定要把女儿嫁出去。

南王氏系着一条灰不溜丢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切菜园子里新摘的蔬菜。南建德坐在矮板凳上烧火,他烧火技术娴熟,气定神闲,面色祥和。灶上煮着一锅香喷喷的红豆粥。

南王氏抬眼看见厨房外面的北宸和詹右,喜得眉开眼笑,大声道:“两位郎君,昨夜睡得可好?”

詹右微微一笑,礼貌道:“甚好。多谢老伯和大娘好心收留。”

“应该的。应该的。”说着南王氏又满脸期待地看向北宸。

北宸神色清冷,不言不语,微微颔首而已。

南王氏见北宸风度翩翩,沉稳大气,越发中意,关切道:“蔺郎君,伤口一定还疼得厉害罢?”

北宸微微含笑道:“不妨事。是了,大娘,一大早怎的不见小娘子?”

南王氏一听人家打探女儿的行踪,便立即认定他对女儿有意,喜不自胜。马上表现出她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的和蔼可亲,笑吟吟道:“瑆儿一大早就去山上给二位郎君采草药去了。二位郎君请放心,这种骨肉草,捣碎了敷伤口上,不出三日,就全好了,连一个豆子大小的疤都不会留。药效灵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