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北宸从太初殿回到太虚殿。

他一回来,就去了大哥北嵇的府上。

北嵇当时正在打坐修炼,让他干等了一个时辰才出关。

北嵇走进花厅,见弟弟正在盘腿静坐,心里猜测,阿宸定然是出什么事了,才会来找我。

因温声笑道:“抱歉,阿宸,让你久等了。”

北宸收了功,改为跪坐,身子挺得笔直端正。

“帝兄,我斩杀了南瑆。”

“……嗯?噢,这是好事啊,阿宸……你怎么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呢?”

北嵇走过来,在北宸身旁散坐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弟弟倒了一杯。

“我……我觉得她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唔……什么话?且说与为兄听听。”

“她虽为混沌魔神转世,可她并没有伤天害理。她既投生三界,便也是三界众生。我为了守护三界众生,却杀了这样一个无辜的她,于她而言,确实是有失公正的。”

“说起来,确乎如此。可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为何还耿耿于怀呢?莫非是……放不下她么?”

北宸像是受了触动一般,惊愕了一瞬,“我、我为何放不下她?她命格如此,我亦无能为力。”

“可为兄听说,你借了天枢的观尘镜?凭你的法力,要看凡间的事情,用得着观尘镜么?除非你是在探查某一段特定时期的人和事,是南瑆对吗?你昨日仙体欠佳,灵力受损,也是为了查探她的过去,对吗?阿宸,你……不觉得自己对她太过于上心了吗?”

“那是因为……她不知死活亵渎了我……我只是想确定,她究竟能否识破我的隐身术,她究竟是否是故意用美色引/诱我。”

“阿宸,那你现在确定她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了吗?”

“她……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的,你……对此怎么看?”

“……原本我一直很愤怒,因为从来没有女子敢如此胆大妄为,对我……做出此等……不可理喻的行径,按说,我是绝无可能原谅的。可当她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故意之时,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你为何不生气了?你扪心自问,此事若发生在麒云身上,你还会如此吗?”

“那定然是撵出太虚殿,贬去凡间,永世不得升仙。”

“噢……你对一个伺候了你两万年的仙娥,尚且如此冷静,绝情。可你竟然原谅了南瑆对你的所作所为,阿宸,你有没有想过,你杀死她,当真只是为了守护三界众生吗?”

“……帝兄,您这是何意?我不生气,是因为……她引/诱我,固然是她做错了,可如若我定力足够,那于我又有何碍呢?麒云如何能一样?麒云是我太虚殿的掌事仙娥,她在明知我好恶的情况下,还知法犯法,如何能原谅?况且,麒云还是个有两万年资历的仙者,她做出这样的错事,自然是要受到应有的惩戒的。”

“阿宸,当局者迷。这些年来,你凡事看得清楚。这件事,也许从一开始,你就做错了。你一改昔日作风,没有直接斩杀她,而是选择了迂回接近的策略,结果,反倒给了她一步一步瓦解你心房的机会而不自知。你杀她,也许一开始确乎为了三界众生,可后来,你要斩杀的,恐怕是那个偷偷在你心里种下情/欲种子的北鲜山女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