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言本就是靠着凉木木的内丹护住了心脉,若是凉木木身处险境,顾言必定也会感同身受的啊!

入骨相思君不知

如果四季是顾府院里的那园草木,那么春天就是湿湿的泥土和软绵绵的空气;夏天就是躲在飒飒的树叶风下由大变小又由小变大的影子和躲在草地里撕扯着嗓子尽情享受短暂时光的虫子;秋天就是如凄苍的空房子一般的蝉蜕蚂在还依依不舍地挂着几片枯黄叶子的树上;冬天就是还没下雪,园子里已经被铺上了一堆一堆的碳灰,新鲜的那堆颜色还是纯粹些,早几日的那些就夹杂了泥土了。如果四季是顾言,那春天就是慵慵懒懒,早上起身喝下药,又躺回被子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一会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直睡到中午亦或是下午;夏天是牵着狐狸游荡一下傍晚的明湖,那时的风是凉的,星是淡的,水是温的;秋天是将狐狸装在背篓里,然后四处寻野兔,猎野鸡;冬天是抱着狐狸窝在炭火旁,哈着气,想些难以忘却的事情。

狐狸无意打扰他的生活,她跨了门坎出去,在云廊上走着,如果出了太阳,她便攀上房檐,趴在房瓦上晒太阳,好的休养生息有助于她尽快恢复人形。什么今年的梅一季开了三场,什么熙华帝又纳了一个美貌至极的宠妃,什么顾言适才烤火被烟熏了眼睛……狐狸一概都不在意,若是能设计一下来生,狐狸不想在做一只狐狸了,她想做一只虫子,一年就过完了一生。如果她还是一只狐狸的话,她一定不能去修炼,就做一直普普通通的狐狸,没有人会关注她,设计她,就像现在这样,天气好的时候就趴着房瓦上晒太阳,不好的时候就窝在顾言怀里取暖。可惜了,她不会再有来生了。

她下来了,下面有个人,他在慌张地寻找些什么,是顾言,他在寻找他的狐狸。前面有丛草扇动了一下,他向前小跑着,满腹期待地拨开草丛,一只黑猫一窜而过,他的期待一下子消失成冰。他回头,狐狸就在他身后,仰着头看他。这是怎样的心情啊,一如那日在凉亭回头又见了凉木木一样。

顾言往后倒退两步,坐在了身后的廊阶上,坐了许久,狐狸也没离开,空气很安静,时间也没有形状。他笑了,笑得如痴如醉。狐狸走近他,歪着脑袋看他。他忽地抱住狐狸,思念,折磨,苦痛都并入了风中:“就算你与我无亲无故,我偏当与你血脉相连了!”狐狸的心轻轻一颤,无关爱恨,无关因果,无关你我。

几日后,凉木木出现在了顾府门口,下人们欣喜若狂,一些雷电一般进府通报,一些殷勤地打点客房。凉木木坐下嘬了一口茶:“不错,茶香漫而不腻,茶味淳而不浓。”隔着房门传来顾言的声音:“你若喜欢,我再去煮一杯。”

凉木木:“好久……不见。”

顾言:“是啊,好久!”

明明想给她讲万水千山,明明想给她讲江河湖海,现在见到他,却只想问她:“你可想我?”毫无来头的问题,没有答案的问句。没有问她这些天去了哪?过得好不好?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只说:“今日梅园来了个唱功极好的戏子,我带你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