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来这里之前,有一位一直对我很好的姐姐问我,如果能够不顾忌一切,我想做什么。”梅霖打断他,微微低头,回味当时自己的窘迫心境,缓缓道:“我对她撒了谎,因为我知道那件事是我永远不可能做的。她被我气得受了很重的伤。我对不起她,对不起我的未婚夫,也对不起大人您。所以,我不想再对不起我自己。无论这个梦有多痴心妄想,我都要竭力攀一攀,已经无足轻重了,粉身碎骨又有什么所谓呢?”
贺禄樊听出其中意思,试探问:“你想做的那件事,与我有关么?”
梅霖回以粲然笑容,“有!”
第20章
身上但凡值些钱的物件都拿去当铺了,贺禄樊攒的半袋金银也不够两张嘴吃喝。梅霖抖抖米袋子,最后一粒米落入沸水。“米啊米,莫怪我狠心吃你,只恨那鱼肉百姓的狗官——”触景生情,哼唱两句。
“阿霖,”贺禄樊拖着半残身躯一瘸一拐走进伙房,“我在酒肆找了份活计,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账房先生啊?大人没想着再入仕?”
贺禄樊歇在灶台边,“山东镇抚使海大人体谅我父亲已畏罪自裁,大发慈悲没有向上呈报,只是让我自己请辞。辞了官,就不能再考了。”
“这样啊……”梅霖觉得可惜,但也没什么办法,安慰道:“其实当账房先生也挺好的,不累!我看浣衣局还在招人,明天去试试看。”
贺禄樊牵起梅霖的手,温软如玉,“阿霖,别去了,我养得起你这张嘴。”
梅霖一个没憋住,扑哧笑出来。
“怎么了?”贺禄樊故意揉捏梅霖小脸蛋,“这张小嘴一顿吃几张饼啊?”
“我吃得可多了!你这么穷,真真养不起!”
贺禄樊低笑,牵动肋骨有些疼,“好了好了,别惹我笑了。帮我换药吧。”
揭开白布,药汁把麦色皮肤腌得有些发黑,淤血也浮上表面。梅霖轻轻触了触,“还疼吗?”
“还有些,不怎么碍事了。”贺禄樊把下嘴唇咬得血色全无。
梅霖一哂,“逞强。”
粥在炉子上蒸出水汽,被野猫抓破的窗户纸正好透过晨光,把人照得暖和。
“阿霖。”他把这声呼唤说得像叹息。
梅霖仰脸,“啊?”
贺禄樊并不看她,嘴角苦涩地抽着,“好疼。”
“对不起啊,再忍忍,快好了。”
“我伤好了,你就要回家么。”
梅霖手上一顿,逃婚、欠债、差评上百……鬼境早就没脸回了。所以就只能赖贺禄樊这儿了呗。赖得久了,她是鬼这事儿,是不是也得尽早说明白了?说了,人间还能留么,他该不会被自己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