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鸢出门的时候,谢应特意叮嘱,如果有人再抢她的糖,就直接摇人,这边多的兄弟可以帮忙。
陆鸢乖乖点头,刚踏进幼儿园的大门,就被何铮拦住。
她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何铮一手叉腰,高高抬着下巴递过来一个鼓鼓的袋子。
“给你。”
陆鸢疑惑,结果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了满满一兜的糖果,立即惊讶地看去。
注意到她的视线,何铮更加得意道:“我早就说了,我才不喜欢吃糖,这些是我妈让我带来给你的。”
陆鸢闻言一笑。
[谢谢!]
何铮嘿嘿一笑,道:“你不知道吧,我是故意的!你吃这么多糖,下次就是你去拔牙了!”
然后拍着皮球跑了。
陆鸢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龇了龇牙。
两排整齐的小乳牙白白净净,怎么会拔牙呢?
一直到宋嘉树来上学,她才跟着小哥哥一起进教室。
——
谢长钦在隔壁的中学上课。
谢应总说不放心鸢鸢一个人,他又怎么可能安心?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谢应有事不能来,接下来估计就是他去接送了。
他马上就要进入高三,下课时间晚,也就意味着,陆鸢需要一个人在幼儿园待上大半天。
这样担忧地想着,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谢绝了其他同学的邀请,提起书包迅速来到隔壁的幼儿园。
这边果然早已经放学了。
孩子走得七七八八,一进教室,只剩下老师陪着陆鸢正在里面画画。
“你终于来了。”老师送了一口气。
虽然陆鸢乖巧,很好带,但看着她一个人安静地等,是在是有些心疼。
谢长钦快步走过去,因为一路跑过来而气喘吁吁的。
“鸢鸢,我们回家吧。”
陆鸢看见他先是高兴一笑,然后高高举起自己画的画。
[哥哥快看,好看吗?这是鸢鸢和哥哥们。]
画纸上,用蜡笔画着四个小人,手拉着手。
虽然画风充满童趣,但还是嫩看出是三个男生拉着一个小朋友。
正好是他们四个人。
他顿时心头一软,嘴上道:“勉强过关,还可以。”
陆鸢立即高兴地笑起来,宝贝地把画收进小书包,转身和老师弯腰再见,才让哥哥拉着往外走。
谢长钦嘴上说得平静,可看见那幅画的时候,心里还是起了波动。
小时候在孤儿院,虽然大家都没有父母,但每个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比如谢应和谢颀是亲兄弟,他们是父母过世后,才被送到孤儿院,至少见过自己的父母。
而谢长钦不一样,他从出生,就被人放在了孤儿院门口,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家人。
那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其他孩子玩耍,看着经常有大人来孤儿院领养孩子,带走了很多人,唯独没有他。
刚才陆鸢安静等待的模样,不由让他想起了那时的记忆。
“鸢鸢,下次哥哥早点来接你,好不好?”
至于学习,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
没想到陆鸢却摇头,认真道:[老师说,哥哥要上课,很重要,鸢鸢可以一个人等,多久都没关系。]
谢长钦愣住了。
他垂下眼眸,难得没有口是心非,轻轻摸了摸她柔软蓬松的小卷毛。
“鸢鸢真乖。”
两人正说走,走出幼儿园,沿着路边走了一会儿,突然看见隔壁第一中学的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这边经常会有家长来接孩子,谢长钦没在意,看了一眼便拉着陆鸢准备离开。
没想到对面的两人看见他和陆鸢,却立即追了过来。
“长钦!长钦!”
一边着急喊他的名字。
谢长钦疑惑地回头看去,两人已经匆匆走到跟前,表情激动地看着他。
“长钦,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看打扮就不是普通人,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珠光宝气的,尤其是其中的中年女人,保养俱佳,刚说完这句话,就潸然泪下。
旁边的中年男人也是一脸喜色。
谢长钦皱眉。
“你们在叫我?”
女人连连点头:“长钦,祁长钦,我们一直在找你。”
听见这话,谢长钦身体猛地僵住。
当初谢长钦还是个婴儿,被人在孤儿院门口发现时,身边还有一张字条,写明了他的生日和名字。
祁长钦。
那个时候,他还姓祁。
不过后来和谢应、谢颀两兄弟成为一家人之后,就随着他们改了姓氏。
祁长钦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他身体瞬间僵住,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
“我是你的妈妈啊!长钦,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女人突然一把抱住他,在耳边痛哭起来。
陆鸢拉着哥哥的手,突然感觉自己被抓紧了。
哥哥的妈妈?
可鸢鸢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呀?
现在哥哥的妈妈回来了,他一定很高兴吧?
陆鸢抬头看去,却见谢长钦脸色阴沉,浑身布满隐隐欲爆发的怒火!
他猛地一把将对方推开,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我不认识你!别碰我!”
祁婉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此时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心底疼了一下。
“长钦,我是妈妈啊,是真的,当初是我把你……”
“是你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的?”谢长钦接过她的话,冷笑一声:“好,我知道了,可以让开了吗?我们要回去了。”
说着,拉起陆鸢准备离开。
祁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多天,怎么可能放弃,她已经泪流满面,知道谢长钦在生气自己被丢弃,她千言万语想要解释,最后只干巴巴道:
“长钦,你妈当初是逼不得已。”
“是吗?”
谢长钦一个字也不相信,视线从他们身上华丽的衣着扫过,目光中多了几分嘲讽。
两人看出他的怀疑,面露难色。
眼前的气氛奇怪,陆鸢这时候轻轻拉了拉谢长钦的衣服。
[哥哥。]
谢长钦此时心里很乱,慌张、不解、怨恨,数不清的情绪在心里疯长,感觉眼前就是一个无底深渊,他随时会掉下去。
感觉到衣服的波动,低头对上陆鸢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了不少。
但面对两人,能给出的态度只有冷漠。
“说吧,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是要我的器官?还是需要我的血救命?”
“我们没有这么想!”祁婉着急道。
生怕谢长钦误会,解释道:
“当初我实在没办法,不得不丢下你,这几年情况好了之后,就一直在找你。我去孤儿院看过,可院长说你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听者动容,但并不包括谢长钦。
跟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拿出手帕,递给祁婉,转头对谢长钦道:“要不是之前碰巧在网上看到的一张照片,我们或许还要一直找下去。”
说着,他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谢长钦一见,瞳孔微缩,没有说话。
那是一张谢长钦和陆鸢的合照。
陆鸢穿着小恐龙套装,和他站在一起,是校庆那天被人拍下来的。
传到网上,竟然被他们看见了。
中年男人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家学校,没想到你竟然离我们这么近!我们在外面等了一天,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还好,老天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终于找到你了,长钦。”
谢长钦打量着这个自己应该叫“爸爸”的人,对方浓眉大眼,国字脸,看上去和自己没有半点相似。
谁会想到,他和父亲的第一次见面,却还要对方自我介绍?
眼前的一切只让他想笑。
“找到了,那又怎么样?”
祁婉和季明峰对视了一眼,沉声道:“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我想带你回家,想和你一起生活。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不好。”
丢下一句话,谢长钦拉着陆鸢直接越过两人,甚至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了。
身后,祁婉不想放弃,还想追上去,却被季明峰拦住。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太突然了,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慢慢接受我们的。”
祁婉泪如雨下,靠在他肩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要怪应该怪我,本来和你没关系的。”
季明峰:“胡说什么呢?我说了,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要一起承担一切的。”
祁婉哭着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上车离开。
另一边,谢长钦拉着陆鸢走得飞快。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什么爸妈?
什么家人?
他根本不稀罕!
在他们不管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找到了家人。
是谢应。
是谢颀。
还有鸢鸢。
绝不是他们!
现在找回来算什么?
他脸色阴沉,眉眼像是覆盖了一层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