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他一番话在情在理,玲珑呆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问:“那……那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写?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办到!”

“庸人无所求。”一瘦庸人依旧是眺望水光,淡然道,“承蒙姑娘青眼,非是庸人故作姿态或更求善沽,实是封笔至今已有二载。姑娘若是雅好翰墨,天下名家何其多,古人真迹更堪追摹,姑娘何必执着?”

玲珑看着一瘦庸人,目光中已有了乞求之色,低低地问:“你……你无论如何也不肯写么?”

一瘦庸人笑了笑,并不回答。一室寂静里只听他指尖拨动念珠时发出的细细轻响,浑圆的黑色玛瑙衬得他指尖苍白消瘦,犹如新雕象牙。玲珑等了等,忍不住哼地一声,抬起手来捂住嘴,低下了头。宝瓶和柏龄诧异看去,只见玲珑双肩微微颤动,一滴两滴的水珠儿正落在她的衣服上。柏龄冷冷道:“你哭也没用。”一语未完,玲珑哇地一下,放声嚎啕。柏龄不说话了。宝瓶叹气说:“姑娘若想哭得痛快,就请挪步到花厅,那厢更为开阔敞亮,宝瓶再另奉新茶……”

玲珑的哭声顿了顿,依旧是双手掩面,抽泣不住。一瘦庸人微微皱眉,宝瓶叹道:“姑娘,你再哭,四爷也不会答应。还请姑娘保重,你这个样子,是会哭坏身子的。”

“我哭死算了!”玲珑咿咿唔唔地恼道,狠狠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爹这么多年的心愿,就想求你的字……呜呜呜……他为我操了十六年的心,我就这么一件事,能让他高兴一下……呜呜呜……老天既让我见到你,又为什么要你封笔?老天为什么这么捉弄我!呜呜呜……一件事都做不成,我活着真是没用,哭死算了……呜呜呜……我爹那么好的人,居然一个心愿都完不成,老天真不长眼!你真讨厌!”

白皙的指尖,黑玛瑙珠似乎停了停,随即又不快不慢地滚动起来。一瘦庸人沉吟道:“如今要我提笔,确实不能够。这样罢——我两年前写的字,这里还有几幅。姑娘就随便挑一幅去好了。”

玲珑一呆,随即睁圆了眼睛,抽着气问:“真……真……真的?”

一瘦庸人道:“来人!”门外青衣小仆急忙进来跪地俯首。一瘦庸人吩咐:“把柜子里……还有匣子里的字都挂起来。”

玲珑惊喜,跳起身来连声道:“你……你真好……你真好!多谢!多谢你!”一阵晕眩头痛,急忙扶着桌子站稳了脚,虽然面色惨淡,泪痕阑干,却是喜笑颜开,目光晶亮。

几个青衣小仆奔忙起来,宝瓶和柏龄也在旁边搭手帮忙。转眼间书房里挂起卷轴,书案上也展开横幅,大小不一,共有十来幅字。一瘦庸人又命人取出一个花梨木的大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卷纸。一瘦庸人道:“这些也是,只是没有装裱。姑娘但喜欢哪张就拿去罢。”

一室龙飞凤舞,墨香醉人,或诗,或联,或文,狂草行草居多,还有三五张大篆和正楷。玲珑目不暇接,爱不释手,着实不知该如何取舍,心绪起伏不定,东张西望,竟至茫然,神情若喜若忧。一瘦庸人只是坐在一边垂眼捻着玛瑙念珠,宝瓶道:“姑娘莫急,慢慢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