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小区楼底下的时候,他踩了刹车,却没有让我下车的意思,我问他:“怎么了嘛?”
他顿了顿:“你别老勾我。”
我:“……?”我问他:“我勾你?”
“嗯”,他凑近,“你知道为了考虑未成年的感受,我一个22岁的成年男性只能试图让自己成为一个灵魂伴侣。这种感觉……”他一顿:“本来就没这么容易。”
我猛然明白。
——我刚刚可能做了一件让22岁的成年男性无法忍受的事情。
我拉开车门,跳到地上,再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这场面有一句非常应景的话:36计,走为上计。
我跑回了家里。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兜里传来了消息铃声。是于宿发来的,他说最近这些天要出趟门,近期回不来。
我还在想他怎么当时不先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很敷衍地回复他:“哦,知道了。”
但是后来我就发现我错了——他差点出事,很严重的事。
当时大概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我那天正在书店里找习题资料,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于宿的电话号码,但是却传来了一个女声。她说于宿正在广阜市医院——广阜是我们的隔壁市。她还说当时他清醒的时候就只说要打给一个叫顾渺的人,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那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
我发了疯似的跑出书店,乘上最近的一趟高铁,到临市找他。
高铁的速度很快,我还是觉得太慢。
我到医院的时候他还在ICU里躺着,医生说他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说我想见见他,医生说命保住了再见。
我就在那门口一直哭一直哭,周围有很多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又是黑压压的一片,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们让我别哭了,我问他们是谁。他们说都是于宿的好朋友。我说那你们怎么让他出了事,他们说对不起,就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我捂着耳朵不想听这三个字——这些话说了我就能安心吗?
之前我还在敷衍他,都没有想过可能他发的那短信会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占据了我全身心。
他们说于宿会醒过来的,让我吃点东西。我说那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他们又不说话了。
我好怕我的躁郁症又要发作——他醒了之后会吓到他的。
我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克制情绪,低着头想要放松自己的心情。
但这比任何事情都难以办到。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ICU里面好像有动静了,我看到一大堆医生跑了进去。其中一个黑衣服的男的在最后一个医生进去前拽着他衣领,低声说了句:“救活他,不然……”
他还是停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我望着他,他看上去自带一股戾气,长相很像于宿。但又和于宿不一样,于宿只是冷冰冰,又带点难得的温暖。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了头与我四目相对。我愣了两下,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压迫感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