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只淡淡地回我,你还小,不懂。
那一年,我父亲被判死刑的那一年,我18岁。
我又回到了我母亲那儿,在临城一中上着学。我跟她说我一个人也能生活,她看着我的样子又要哭了。
我受不了,应了下来。
女人真的很麻烦。
她每天都会从公司抽时间回来给我做饭,我说不用,她说我想给你做。我不再挫她的好意。我开始跟她分享自己的成绩,自己的学习情况,因为好像只有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笑容。
她一笑,就会露出两个酒窝,浅浅的,又很好看。
在遇到顾渺之前,我从没在意过原来自己的脸上也有两个酒窝,原来我和我妈长得这么像。
在我19岁的时候,我找了个时间从临城大学回到家里。那一天,我妈很巧地,也待在家里。
我问她公司没有事情吗。她笑着摇摇头,跟我说没有。我却总觉得她的笑容带些苦涩。她问我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么,我说都可以。她点了点头,给我做了最后一顿饭。
那是一碗面,我记得很清楚,只有一碗面和一双筷子。
我问她怎么不吃,她就一直笑着摇头,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完所有。
到我最后开始感觉到有些眩晕的前一秒,她都弯着嘴角,微微笑着,露着浅浅的酒窝。
当时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最后,我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了头。我往四周扫了一眼,又在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见到她的人。
直到我顺着窗外的声音走到了楼底下,看到了路面上的一片血迹,以及安保人员正在周围拉起的警戒线,我难以置信地往前走近,一步一步地走近,在某一个距离点,看到了她半对着我的侧脸。
那一刻,我泪如决堤。
我颤抖着捂住了脸,发了疯似的往她那儿赶,又被保安拉了回来。他们一群人全都在拉我,我就像被抽完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无助。
于琛很快收到了消息把我接回广阜。我待在他们家的客房里锁门不出几天几夜。
他骂我不吃不喝的像个娘们。
我只是冷冷地听他在外面吵——那是我唯一一点觉得我还活在世界上的证明。
终于有一天,我开着门出来了。他站在外面怔了片刻,转瞬间笑道:“你终于饿了?”
我盯了他许久,终于开了口:“帮我查我妈自杀的原因。”
他神情立马严肃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看我。
我说:“给句话。”
他沉默了会儿,对着我道:“这事儿扯了很多人,不好办。”
我沉声:“你不查,我查。”
说着,我准备离开。
于琛在我后头叫住我:“于宿,你一个人怎么查?”
我转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安抚地冲我笑,继续道:“哥哥帮你。”
在整个于家里,我是最干净的。大伯说我爸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走他的路,他准备在我成年之后就让我离开于家,跟我妈一起生活。这样,我才算真的跟他撇清关系,才算真的干净。
——巧不巧,真的是像我爸想的那样。就是,又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