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戴梓

微积分这玩意儿,徐以炬他们几个别说会做,连题目都看不懂。

张若霭盯着那些曲里拐弯的符号看了半响,艰难问道:“六阿哥,这是术数?”

弘书回道:"是,这是罗马人莱布尼兹和英吉利人牛顿,于大概四十年前提出的一种术数运算方式。你们看到的这些符号,大多是英文字母。”

罗马就是德国的前身,这个时候它还叫德意志民族的神圣罗马帝国,一般简称罗马帝国。

徐以烜道:“那它是用来算什么的?”

这个问题还真有点不好回答,弘书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说法给他们解释:“如果你买了一个长棍,可以用微积分来计算你能不能把它拿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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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脸问号让弘书想笑。

阿桂挠头:"我拎着它不就进去了?不然,从墙上扔进去也行啊。"

“问题的本质不在于这个。”弘书就知道会这样,”算了,这个不是你们目前能理解的,或者先说说,你们术数最近在学什么?"

“最近在学梅文鼎先生的《方程论》。”徐以烜回道。

张若霭:“我在学《勾股举隅》。”

阿桂又挠头:“我还在学《九章算术》。”

鄂容安:“《方圆幂积》。”

弘书点头表示了解,时下学子基本都要学习术数,因为乡试时就会考经史时务策论,里面就有涉及计算的部分,不过一般都不难,大多都是考考四则运算和平面几何什么的。

在这个时候的清朝来看,鄂容安他们学的内容已经算是有难度的了。

镇住场子后,弘书才与他们聊了聊经书史籍等方面的内容,基本上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神童之处,会这几位部任千下左右时问内对他心悦诚服令这几位新任手下任短时间内对他心悦诚。

最后又给他们排了轮值的班,才将人送走。

徐以烜回到家,就看到父亲在门口亲自等他。

徐以炬的父亲叫徐本,他带着儿子进入书房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儿子明天一早就要去入值上书房!”徐以烜颇为激动道。

徐本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开,竟有些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徐以恒连忙扶住他,徐本拍着儿子的肩膀道:“好,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咱们家就指望你了。”

徐以烜点头,郑重答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徐本这样说并不是不想承担支撑门庭的责任,或者想要儿子博从龙之功什么的,他家的目的比较特殊。

前头说过,徐以烜的祖父徐潮曾官至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在康熙四十九年致仕、五十四年去世,按常例来说,像徐潮这个级别,去世后家里都会给朝廷上折子,请赐谥号,甚至请入贤良祠。

徐本也是如此做的,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折子送上去后,迎来的却只有例行的官员祭葬,别说贤良祠了,连个谥号都没有。

按规定该有却没有,为什么?什么人朝廷才会不赐谥号?生前有枉法之事之人,或者被帝王厌恶之人!

这两种不管哪个原因,对他们徐家来说,都不是好事。在徐潮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内,徐家在当地根本抬不起头来,这种情况直到徐本考中进士后才好转些许。

徐本考中进士就被选进斡林院做庶吉士,通过选馆考试后又被改授编修,瞧着好像顺利的很,但徐本却能够感觉到,因为他父亲的关系,翰林院的长官们在提拔人时都会下意识略过他。

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皇上面前,给自己父亲求一个谥号,洗刷徐家的耻辱?

在徐本有些绝望的时候,忽然天降喜讯,皇上身前的御前太监竟来传话,选中了他的长子做六阿哥的伴读!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徐本就没睡过觉,甚至都没能安稳的坐一会儿,心中始终担心儿子表现不好,被宫里退回来。

如今大锤落定,徐本缓过气之后,才有心思关心儿子即将侍奉的六阿哥如何。

“六阿哥十分平易近人,且相当早慧,行事说话皆不像五岁孩童,倒是与我等差不多。”徐以恒说起弘书,目露钦佩。

“学问也好,目前已经在学《周易》,术数更是天才,研究的微积分我和其他几人连题目都看不懂。其他天文历法、地理音韵都很有涉猎,且涉猎颇深,反正儿子在交谈中,完全探不到这位六阿哥的底。”

徐本欣慰的点头:“好,六阿哥如此优秀,皇上定然关注甚多,你能入皇上眼的机会就更多了。”

“咱们家,终于瞧见一点希望了。”徐本说着竟落下几滴清泪,这几年他们家不是没有四处奔走、请托过,但父亲生前为官不说是能力干臣,却也从未做过违法之事。

许多被请托的人就有顾虑,怀疑父亲是不是卷入废太子事件,所以才被先帝厌恶,因此都不敢帮他们上折陈情。

徐以烜父子情况特殊,所以显得格外激动。

其他三人回到家里,家人虽然也高兴,却没有表现的太过,甚至对他们耳提命面,在宫中要谨言慎行。

多了陪读的日子并没有多大改变,书还是要自己背,课业也还是要自己写。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上书房和毓庆宫不缺冰,在这两个地方待着不算难受,但每日上下学的这段路就让弘书有些煎熬。

回到毓庆宫,一身汗的弘书立刻进浴房冲澡,朱意远一边伺候他冲洗,一边低声禀报道:"主子,贵妃娘娘今儿下午发动了。”

“啊?”弘书都差点忘了年氏还怀着孩子,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也没问有没有备好贺礼。

他对年氏这一胎并不看好,才怀就遇上康熙去世,折腾了两个月好容易卧床养回来一些,偏又碰上太后去世,听说上个月年氏胎像就不大好,是被太医院的妇科圣手下针强行保住的,撑到现在,恐怕也是撑不住了。

都说七活八不活,这孩子恐怕难以养住。

就是阿玛,唉,不知道说什么,大概这两年是他的水逆吧。

等弘书再次起床的时候,翊坤宫早已尘埃落定。

“贵妃娘娘于子时诞下小阿哥,不久小阿哥便殁了。”朱意远这一晚上都没睡,一直等着消息。

不出所料,弘书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可说的。

下学之后,弘书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养心殿看看。

胤祁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看不出他有没有为那个出生即亡的孩子难过。

“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胤只瞟了他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

弘书蹭过去,看了看屋内侍立的太监,然后用只有胤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您了”

胤手一抖,一个红点落在正在批阅的奏折上。

运了运气,胤放下笔,虎着脸看向就比桌子高了一个头的儿子:"又看什么闲书了?"

弘书回想了一下:“最近看的有《初刻拍案惊奇》、《三国演义》……”

胤打断道:“朕是问你这个?”

弘书装天真:“嗯那您是问什么呢。”

胤了他一眼道:“好好说话,少和朕耍花腔。”

弘书摊手:“好吧,就三个字嘛,还用看书学?”

胤重新提笔:“又想要什么东西。”

弘书叫屈:“我没想要东西。”

“真没想?”

弘书听他那意思是可以想,转了转眼珠子,想起什么,道:“以前您说有机会给我看看宫里的幻灯机的,现在有机会了不?还有鸟枪,我想拿回毓庆宫。"

“鸟枪想都别想。”胤祯叫苏培盛,“带六阿哥去东库,看看里面那些洋人进献的玩意儿。”

对弘书:“要什么就拿。”

这话真巾,怪不得女孩子喜欢听,他也喜欢!弘书快乐地跟着苏培盛走了。

胤无奈的摇摇头,提笔在方才落下的污迹处写到:【朕安。此朕之六阿哥顽皮不慎所污,恐汝恐惧,特谕!】【注1】

东库不算大,里面放的都是康熙留存下来的、而胤祺暂时不用的东西,因此有些落灰。

苏培盛对这里面不熟悉,叫了负责打扫库房的小太监柴玉来。

柴玉没一会儿就将东西在弘书面前摆了一排。

幻灯机、地球仪、望远镜、天球仪、赤道经纬仪、黄道经纬仪、显微镜、钟摆、初代计算器、钟摆、水温计等,一堆西洋乐器里还有一架古早钢琴。

弘书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有些感慨。

然后小手一挥。

“我都要了!”

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听到儿子差点把库房搬空的胤禧∶……

果然还是为了要东西吧。

继续批折子,看到允社的折子,说已修整好府邸,请接荣太妃出宫。

胤想了想,落笔写下一个“准’字,然后吩咐道:“将恒亲王、淳郡王等人的折子找出来。”

翻出来一看,果然不是允祉一个上书,允祺、允祐、允祺、允掏等够资格的都上折请接各自生母或养母出宫。

这是早就定好的事,胤也——写下准字。

批完这些,胤模又想到自己的亲亲十三弟,十三弟可怜啊,别人都高高兴兴地接自己额娘回家,他额娘却早早没了,做了亲王又如何呢。

脑补允祥眼巴巴看着兄弟们热闹的胤禧大笔一挥,追封皇考敏妃为皇考皇贵妃。

然后才满意的吩咐:"去跟皇后说,准备送太妃们出宫。"

皇后对此早有准备,在钦天监定了吉日后,便有条不紊的将能出宫的太妃们一个个送走。

太妃们离开时走的是神武门,声响按说传不到上书房来,允禧却像是被噪音吵到一般,整个旱上都在走神,集中不了注意力。

弘书当然要关心叔叔:“禧叔,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不是。”允禧看着他,欲言又止。

弘书挑眉:“您有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