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铅灰色。
寒风贴着地面,于草原上呼啸而过。仅剩的、凋萎的长草被刮得深深地弯下腰去。他躺在露天的荒野里。
乍一醒转,只觉口干舌燥,四肢麻木,试着活动手脚,才觉脸颊、四肢俱已被风吹得冰凉,身上覆了薄薄一层雪片,不知什么时候下的,长久不曾化去,已然结成了薄薄一层冰壳子。活动片刻,手脚血液流通,方才渐渐有了知觉,手指足趾,俱觉灼痛。
萧峰心下纳罕,忖道:“这是何处?我不是被囚在辽国皇宫的大牢里么?”
他忽而想了起来:“啊,是了。二弟三弟集结了各方英雄好手,千里迢迢,自南方赶到辽国来助我脱困。我那兄弟阿骨打也来了。……他们人呢?”
想及此处,举目望去,目光所及处,只见野旷天低,四下空寂无人,莫说耶律洪基的大军,就连啃青的牛羊也无有一个,甚么千军万马、武林高手,不知统统都去了哪里。
望了一阵,并无半点头绪。低头沉沉思索:“我分明记得二弟三弟抓了我那义兄耶律洪基,我以性命相胁,逼他于阵前立下毒誓,在位一日,辽军一兵一卒,不越宋辽疆界。他为保性命,迫不得已答应下来,当着三军之面,折箭为盟。皇帝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自然不能反悔,如此辽宋两国,可保二三十年安宁矣!”想及此处,又是后怕,又是欣慰。
又想下去道:“然而他在两国大军面前生生被我擒住,以玉石俱焚相胁,迫他立了誓言,大大失了颜面。我是辽国臣民,却对皇帝不敬,是为不忠。身受大宋养育之恩,却不能报答,是为不孝。我到得雁门关外时,早已不存生念。出手擒住耶律洪基,逼他立下誓言,当时便有了自裁谢罪报国的念头。……”
他忽而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呼”地立起。
没有人应。满眼皆是肃杀的北国草原风物,寒风如刀,于耳边“呜呜”刮着,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