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爷啊,舍一碗吧,不够吃啊,让我做个饱死鬼!”

那汉子被踢的直哆嗦,也不肯松手。

周围的流民们看着他,几个住处离他近,认识他的,都掩面叹气,“求兵老爷多担待些,陈大死了爹娘爷奶,儿子让人偷着吃了,前儿,又把老婆闺女,送给人牙子,卖到城里伺候人……”

“他自个儿吃了太多的观音土,眼瞅没几天活头了。”

观音土就是高岭土,本是烧瓷用的,但,因为又细又白,形似白面,吃下去有强烈的饱腹感,灾年间,百姓们会用它骗肚子。

然而这种土,人是没有办法消化的,吃的多了,都堆积在胃里,解不出去,慢慢的,人也就胀死了。

眼前这个陈大,看他那肚子,离死不远。

他想死前吃饱,不入饿鬼道,来世投个好胎,流民们也不忍多说什么。

陈大抱着兵丁的腿,声声哀求。

施粥的兵丁不算坏人,却也不敢坏了规则,毕竟,那么多流民呢,这个多一碗,那个多一勺的……

他回去对不上账,只能冷着脸,去踹陈大的胸膛。

兵丁没用太大的劲儿。

可是陈大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完全能说,离死就差一口气了,做个饱死鬼的愿意破灭,又当胸挨了好几脚,陈大再也承受不住,他仰头,嚎叫般嘶吼出一声,“贼老天,贼狗官,我想吃碗稠粥!”

“我不想死啊!”

喊罢,直接喷出口血了,仰面翻倒。

不动了。

“死了?”

“陈大,陈大!”

“天啊,官兵杀人了,他们杀灾民了!”

“狗官,你们这些狗官,我们辛辛苦苦交税,遭灾了,没人管我们,县老爷抢我们的地,把我们跟狗一样赶出来,我家死了十四口人啊,我爷奶爹娘,我兄弟姐妹,姑婶伯姨……”

“全死了!!我们路过那么多城池,没有人收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