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尝不想觍颜来娶你,哪怕委屈你做妾,也要将你留在身边,可是刘家不允,只道即便娶妾,也不能让不合身份的人进门……”
泠柔冷冷望着面前这个颓然垂首的男子,目光如雪,可鉴人心:
“自分别后,我未收过你的一封回信,终日却还苦等,以为你俗世缠身,有甚难言之隐。
不惜为你编造一切冷落我的理由,却忘了,倘若你真对我有心,根本不会彻底消失而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贝齿咬着下唇,眼底隐现苍凉:“其实一直以来放不下身份和颜面娶我的人,根本是你自己。”
檀生浑身一颤,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涩声道:“柔儿,我心里一直有你,你可知至今我书房都挂有你我秦淮河畔初遇的图景?……”
“你口口声声念我,爱我,好,我给你机会。”泠柔笑,一字一句道,“刘家早已败落,你若真爱我,便休了刘氏,娶我为妻。”
檀生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目瞪口呆,直至半晌后,悲戚道:“刘氏已为檀家诞下子嗣,孩子怎能出生就失去亲母?你我成今日这种局面,我心中何尝不十分痛苦,你又何苦为难与我?……”
是啊,何苦呢?
明知结果,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一个不会回头的男人机会?
泠柔面色苍白,眼底最后的那一丝柔软,终化为唇角一弯嗤笑: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她在冰天雪地里吃吃的笑着,伸手摘下了插在髻上的那支金钗,松手,金钗坠落,顷刻间被鹅毛般的大雪掩埋。
“也罢,你我今日,恩义已绝,或生或死,两不相干。”
她在万树梨花中决绝转身,红衣与飞雪纠缠,似一曲哀婉的悲歌。
而檀生的结局,在那一刻已经注定。
朝廷秘旨处决的旧臣名单中,檀生位列其一。
当泠柔身影消失在院里的那一刻,陆右亭站在了他的面前。
檀生木然望住眼前的陌生男子,看着他捡起了埋在雪地里的那支金钗,恍惚道:“你……”
“你若有半点惜玉之心,何至若此?”
话毕,一道金光剜过,鲜血从咽喉处喷洒如墨,染红了漫天飞雪,形成一幕奇诡的画卷。
那一刻,檀生仰天直直倒地,圆睁的双目倒映出夜的苍茫。
一片红扶桑随雪而落,落在了檀生的瞳孔里,但那眼中,再无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