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他的心思
中午的阳光静默无声,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松软的鹅绒枕头上。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博杜安的呼吸声,但是博杜安是睁着眼睛的,他并没有在睡觉。
博杜安早就醒了,他没有起床、没有拉开窗帘。除了他,室内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睡眠的状态,然而说他醒着,也不过是因为他睁着眼,偶尔眨一下,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博杜安愣了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梦见了佩特里。要知道,他和佩特里总共也没见过多少次,他们两个认识了才不到一个月。
博杜安忘了自己具体梦见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梦里表现出了惊人的、或许可以称为占有欲的情感。这种感觉实在强烈,以至于直到醒过来,他依旧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即使这种情感本身已经残损,强度远逊于梦中。
手机的闹铃响了起来,博杜安终于有了眨眼以外的动作。只不过是一个梦,梦境总是非同寻常的,就像是有无数碎裂镜面的时间迷宫,充满了一鳞半爪的现实、变形的真相、虚伪、回声……甚至是维吉尔的夜莺——一个人永远猜不到他会梦见什么。洗脸的时候,博杜安决定不再关注这个梦。
下午博杜安骑车子去了波各亚市西边。波各亚市的西郊长着麻叶泽兰,芃芃细叶之中,偶尔探出一簇暗粉色的花,絮状的花瓣柔软而娇嫩。郊外的微风不时吹来,立在坡上的泽兰便随风而动,披拂猗萎。一种名叫六巨山的荆芥长得非常茂盛,由于天气正好,新生出的叶子在太阳底下散发出阵阵浓烈的香气。
博杜安停好自行车,跳水人之墓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墓地区里,马蒂斯先生说着“空鼓”、“开裂”、“酥碱”之类的名词,正打算和他的学生们剥离墓室里剩余的壁画,摄制组扛着摄像机围在墓地周围。
博杜安只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公元前三世纪的坟墓,并没有走过去。
“嘿,博杜安!”文物修复组的卡斯尔看见博杜安过来,叫了他一声,抛给他一瓶水,问他:“昆图斯教授今天怎么没来?”
博杜安接过那瓶水,“昆图斯教授修车去了,我过来看看今天有没有新发现——其实我们等扫描图和照片就可以。”
卡斯尔“哦”了一声。“没什么新东西,不过你对那几幅壁画有什么新的看法吗?尤其是墓顶的那幅——其他的墓里最多画一画宴会的场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墓顶上画了一个跳水的人。”
“嗯……或许和毕达哥拉斯学派有关系,过几天会出哲学报告。”博杜安撇了一下嘴,现在他也不能确切地说那个墓室顶上画的跳水人是什么意思。或许“跳水”象征着某种哲学内涵,譬如一种“死亡就是从现世投入彼岸之海”的灵肉分离观。
不过要是谁都清楚地知道那幅壁画是什么意思,昆图斯教授也就不用过来帮忙了。对于文物和考古,昆图斯教授和博杜安实实在在是外行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