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里既然知道圣奥古斯丁,就可以用奥古斯丁的“自由意志”来反驳这种推断方法,他也确实这样说了:“如果罪恶的存在并不是出于上帝的意志呢?上帝赠予人类的始祖亚当和夏娃自由意志,然而他们错误地使用了这种自由意志,违背了上帝,让人类产生了原罪。”
博杜安听完笑了一下,佩特里的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如果有自由意志,那么违背上帝是必然的,因为自由就在于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如果不能选择,必须听话,那不是自由。原罪是人成为人而区别于禽兽的原因。”
博杜安不能完全否定上帝的存在,也承认自己受着基督教文化的影响,但他绝不在意人类有原罪——人类可以反对上帝,自然也可以反对自己对上帝的反对,从而达到否定之否定,更加的虔诚。既然他不在意有原罪,他怎么能自称是基督徒呢。
佩特里接不下去了,他笑了起来,“自由意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过滥用自由意志的确会带来很多恶行,战争、恐怖主义、毒品泛滥。我猜保守派的基督徒会说:瘟疫和艾滋病就是上帝对人类的惩罚。”
“你打算暂时扮演一下保守派的基督徒?”
佩特里点点头,“好像挺有意思的。”
“禽类有流感,它们没有自由意志,没有做违背上帝意志的事情。”
“那艾滋病呢?禽类可不会得艾滋,也不会共用注射器吸毒。”
“母婴传播、医疗事故等等意外都可能会使人感染艾滋,这种病毒并不仅仅感染不道德的人——传染病的传染对象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作为类存在的人。而且对于犯了错误的人来说,上帝会给他们忏悔的机会,艾滋病似乎从来不给人们忏悔的机会。”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上帝的选民。要知道,上帝曾经用洪水灭亡了所有人类——除了诺亚一家。义人约伯没有犯错,上帝却把他交给撒旦。”
“约伯身患重病,只说明疾病不是本人之罪的后果。请不要借上帝之名来进行歧视,因为你的上帝是仁慈的。”博杜安换了一个回答角度:“艾滋病只是一种疾病,但是我们在说艾滋病的时候,往往不是在说疾病,而是在不断重复它的道德隐喻。作为疾病,人类正在找出应对艾滋病毒的办法,就像对上个世纪的梅毒一样——以前人们对梅毒束手无策。病毒携带者的寿命在逐渐延长,已经有了治愈的案例。这么说的话,在某些方面,人类战胜了上帝。对基督徒来说,这是矛盾的。”
“我输了。”隔了几秒,佩特里愉快地认了输,“谢谢。”
这一声“谢谢”让博杜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佩特里随即说的话解答了博杜安的疑惑,同时也让博杜安十分意外——那意味着佩特里对他的坦诚和信任。
“我母亲一直认为艾滋病是上帝的惩罚——但是我父亲死于艾滋病。”佩特里说,他爱他的父亲,所以他不肯承认他的父亲是一个被上帝厌弃的人,“我总是说不过她,所以不太愿意见她。但是没准下次她再叫我,我会和她一起吃个饭。”
作者有话要说:主啊,得救的人少吗?——《路加福音》13:23
《丹尼少年》/《Danny Boy》:描写父子之情爱尔兰民谣,父亲写给即将从军的儿子丹尼,诉说了自己对他的爱。父亲自述当丹尼下次回来的时候,自己大概已经死亡,祈祷丹尼能找到自己的长眠之地。附上一段李敖的翻译:当风笛呼唤,幽谷成排/当夏日已尽,玫瑰难怀/你,你天涯远引/而我,我在此长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