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里躺在枕头上愣了一会。他侧过身,看着博杜安,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湿润而柔和,他的眼里有光,如同夜里的柏绿汀河。他伸手碰了一下博杜安的鼻梁,然后顺着博杜安的鼻子,指尖滑过他的嘴唇和下巴。滑着滑着他自己微笑起来。
一切都如同在上帝的梦中,上帝在昏睡中叹气,沉静的气息弥漫开,美梦沉沉,神困体乏,让人安心,却让人提不起任何力气。连每一根发丝的末尾都是温柔的。
“我还没碰过你的鼻子。”佩特里说。
佩特里的胳膊上还有昨晚贴上的烫金纹身贴纸,在黯淡的暖光里,他的身上仿佛有金子。沿着金链,博杜安触碰佩特里,“我看见你从未爱过的肢体,头一次在这爱情的夜里。”
佩特里接了下句:“我们从来还不曾躺在一起。”
他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前一天晚上肯定没睡好。我在心里想,这个人的黑眼圈和白龙娜一样严重。”
博杜安用手撑着头,问他:“白龙娜是谁?”
“一只小博美狗。”佩特里没忍住笑了出来,“罗瑟琳养的,就是乐队女主唱。”他继续说:“从国外回来,我直接回了波各亚,我以为遇不见你了,结果竟然在西校区又看见了你。我就想,你怎么也来波各亚了。”
“啊……”博杜安笑着叹了一声,无奈地说,“因为我厌学了。”
哲学往往只思考,然而什么都不做。准备毕业论文枯燥、繁琐,又晦涩,上课、研讨会、考试、助研……在布莱梅市待着,博杜安总想起来一句话:他出生,他工作,他死了。写论文时敲键盘的声音也让博杜安觉得恶心,就像是老鼠爬过碎玻璃。
博杜安处在困惑之中,他面对着不小的学业压力,除此之外,因为费尔南,他的父母一直在争吵。后来博杜安和导师沟通过之后,决定来阳光充足的波各亚市交流一段时间。
佩特里说:“那就是……上帝说我们必须遇见,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喜悦的。”
如果他们是在痛苦中遇见,他们必得喜悦。
博杜安说:“上帝让我们遇见。就算没有上帝,我们也必定再遇见。”
上帝存在和不存在,都令人痛苦。如果上帝存在——人分有圣灵,成为现实的人,那么,人就为不自由而痛苦,人只是容器。如果上帝不存在,人是自由的,人的选择就只能是自己做出的——即使错误,也不能再推给上帝,人得为自己负责,承担一切后果,自由选择是痛苦的。
博杜安认识佩特里之时,上帝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
“你给我身份证那天,我看见你,想起来《圣经》里的几句话。”博杜安说,“他的嘴唇像百合花,且滴下没药汁。”
佩特里看着博杜安,眼中沉静而有光泽,有缱绻安静的依恋,如同月光朦胧的良夜。他不快不慢地背道:“我的良人,白而且红,超乎万人之上。他的头,像至精的金子,他的发厚密累垂,黑如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