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杜安讲完了。他对同性的爱始于那个中午,也止步于那个中午。博杜安是这样的一个人,生命力绝不旺盛,然而平静,算不上冷漠,却也很少主动追求什么。
佩特里问:“没有了?”
“没有了。”博杜安没有拿出来马拉美的诗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女朋友和对方说了话,他们是同学。博杜安看见他女朋友的发丝被微风吹起来,她穿一条蓝色有碎花的裙子。那天的太阳也很大,到处都是耀眼的白色。
“嗯……这就完了?”佩特里有点儿惊讶。“如果是我打开门,我看见你,就算你有女朋友,我也要挤到你们两个中间,说几句话。”他想了想说。“我会用法语读马拉美的诗,一首接一首,你以为我喜欢你女朋友,其实才不是。又或者你以为我在读诗,其实我在赞美你。”
博杜安永远记得那天他看见的那几行诗,他笑了笑,用法语和佩特里说:“Tu sais, ma passion, que, pourpre et déjà mre。”
——你知道,我的激情已熟透而绛红。
每个石榴都会爆裂并作蜜蜂之嗡嗡,我们的血钟情于那把它俘虏的人,为愿望的永恒蜂群而奔流滚滚。
博杜安在最恰当的时候遇见了佩特里,他不再想多余的事情。他爱这个人。爱就是爱。博杜安面前从来没有两条路,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佩特里说:“要不我们也去找一个天台?我们可以喝一瓶雪莉酒。”
博杜安回答道:“不过我只会背那几句。”
佩特里听完笑了起来,“但是你没给别人背过。”
后来博杜安和佩特里去了佩特里公寓的楼顶。
他们在楼顶上听了很久的音乐。那时天空是蓝色的,傍晚的蓝色笼罩着整个波各亚市,天边留有一道宽阔的金线,如同从阿弗洛狄忒柔软的秀发上遗落的金带。楼顶的水泥地还带着太阳的余温。博杜安和佩特里喝冰凉的雪莉酒,落日的光落在他们的玻璃杯里。
佩特里靠着博杜安,在博杜安侧头的时候抵住了他的额头,然后蹭了蹭他的鼻子。有一种愉悦发于心底。博杜安望着佩特里,眼神微动,他的目光扫过佩特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鼻梁,然后轻轻亲吻了佩特里。
流过波各亚市的河被建筑物遮挡,只偶尔显现,河面上像是被人撒了一层金粉,荡漾着大片大片的金色。河面上渐渐起了雾,朦胧的雾依恋着水面,随波缓缓而流,万物褪去色彩。随傍晚而来的夜色如此轻柔。
作者有话要说: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传道书 3:1-2
《一个牧神的午后》:马拉美之诗,德彪西读后作有同名曲。
以下出自原诗,译者为飞白:
你知道,我的激情已熟透而绛红,
每个石榴都会爆裂并作蜜蜂之嗡嗡,
我们的血钟情于那把它俘虏的人,
为愿望的永恒蜂群而奔流滚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