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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近年天灾人祸,早不似之前繁华,田税数额却不减反增,官盐体量却一直下降,盐价飞涨,分明是有人以权谋私!望陛下明察!”

晋太宗的眼睛隐于帝冕下,辨不明神色。

历朝历代,把控官盐,是以维持民间秩序,然,皇家私下抽盐利,也不是稀罕事儿。户部尚书权胜抽盐利,定是李世指使。李世抽盐利,积累钱财定是用于势力扩张,这几年他在民间威望飞涨,群臣站队,大把人投靠他的麾下,养这么些人要钱,他倒也能理解。李世上头还压着个名正言顺的李经,饶是李经再无能,都可替晋太宗制衡李世,此乃儒学之道,违者,天下大忌。

倒是这个常武,手握常家军,一家都是不安生的,一女二子都在关北,本就是晋太宗心头的一根刺,他不允许,不允许有朝臣可以拥有如此大的军队数量。武夫就该被压在社会的底层,为晋朝卖命即可,这加官晋爵,还是要给儒生。儒武本就不同道,儒为上,武为下,乃天授意。何况常武随奏折一同呈递的,还有权尚书的江南账录!他的好尚书,都能伸手拿到户部的账目了,不是狼子野心是什么?现下不是挑拨离间,铲除异己,又是什么?

晋太宗加重了握紧龙椅的力道,最近他的眼前时常会出现重影,道长说了,这绝非老眼昏花,而是飞升之法的必要阶段。他阖上双眼,静待重影消失之后,才开口。

“朕倒是奇了,你一武夫,大字不识一个,在这里大谈盐利,你懂什么?”这番话听的朝臣们心下惊慌,晋太宗当真是公开羞辱常尚书啊!以后常武如何能在百官面前抬头?

对于年迈的帝王,他们害怕死亡,追求长生不老之术,甚至渴望“死”后飞仙,这在史上,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他们忌惮权臣,于是乎他们为了集权开始对追随多年的左膀右臂下手,变得爱猜忌,这在史上,也是时常发生的事儿。在历史的潮流中,贤明君主,老来昏庸,总在重演,在史官笔杆子下,就没有几位君主能够摆脱这样的结局。

这皇位,晋太宗是要传给二皇子李世的。他厌恶李经多年,若不是李经,太惜皇后也不会难产而死。晋太宗的后位,一空就是十九载,他此生只会有一位皇后。没关系的,卿卿,等朕飞仙了,朕自会找到你,你还会是朕唯一的皇后。朕要和你,永永远远。

饶是常武早有准备,他还是止不住心中的剧痛。他跪在正殿之上,满朝文武,明眼人都清楚,就是有人抽了盐利,可竟是没有一人站出来。常武并不觉得孤独,只是,晋朝大行科举制二十一载,竟没有选出一位敢于进谏忠言的臣子!他们儒生,不是总自负高武生一等么?不是日日大小道理儒学张口就来么?为何此时无人敢,无人愿意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