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当年守城将士的房间就是这样的——寡淡的一张chuáng, 一张书案,但不开窗,即使白昼也必须点着烛火才能视物。可是蜡烛在此也是稀缺之物, 秦束点了几次之后,发现即使有光也没什么可看的东西,索性便不点了。
一日三餐倒是照常不缺地送到那小门处。旁边的厢房里似乎也住了几名前朝被废的宫妃,但秦束从未见过她们的脸, 只感觉每次自己去领食物时,剩下的都只有品相最坏的了。不过到底还可以填饱肚子, 这对秦束来说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她的腹部已日渐隆起。做母亲的虽然惨淡痛苦, 做孩子的却好像丝毫不觉, 仍然每一日都茁壮地成长着, 总时不时要在她肚子里踢上几脚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她觉得有趣,也或许只是无聊之中的有趣,便学着跟孩子说话:起初只是简单的:“饿了么?那我们吃饭去?”“该睡觉啦, 天都黑啦。”“不对,天一直都是黑的……”
到后来给他讲故事:“等你的阿父收复了晋阳,班师回朝……也许他会与官家好好谈的。就算不好好谈,官家与广陵王也必须避忌你阿父的军队,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官家会怎样,秦赐会怎样,而她自己,又会怎样?她沉默了。但是立刻,她又对着孩子笑开:“对呀,你还有阿父的。你是一个有父亲的孩子……”
这样的说法总是能逗她笑。秦赐那样的人,居然要做父亲了,但无论如何,她总相信秦赐能比秦止泽做得好。
这样的肚子若是给外人瞧见就是死罪,所以她除了领食物的时间都绝不出门,渐渐地,也就习惯了黑暗,在这个几乎四壁空空的地方,她闭着眼睛都可以随意行走。
直到有一日的夜里,她刚刚吃完了晚饭,正要将膳盘送出去时,却感到门边的台阶之下,藏着一个毛茸茸的yīn影。
大概是与黑暗共处太久培养出来的直觉,她立刻缩回房间关上了门,冷声:“谁?!”
那yīn影却从门框糊的纸面上慢慢生长起来,“你又是谁?本宫在此处已四十年了。”
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