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声应和,随后便举杯换盏,谈笑风生。有的聊起边关趣事,说那胡人骑兵如何被自己吓得丢盔弃甲;有的说起庄园新事,道那菜园子里的黄瓜长得比胳膊还粗;还有的争论着方才那道烤鸡究竟是用了什么酱料,竟这般美味。庭院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派祥和景象。
众人皆放开怀喝酒,放开量吃肉,有的汉子嫌用筷子夹着不过瘾,干脆直接用手抓着肘子啃,油汁沾满了手指也不在意,只偶尔用布巾擦一擦。直闹到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众人才醉醺醺地起身告辞,有的还互相搀扶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尽欢而散。
只因时间仓促,周兴带领工匠们只修缮出一座院子,便是那魏宅。魏宅里的李刘大院尚算宽敞,可容数户人家居住,他便安置曹猛、郈垕两家在此。魏卓卿亲自挥毫,在门楣匾额添上“曹郈”二字,那笔墨遒劲有力,入木三分,旁人一眼便知院中住着李、刘、曹、郈四姓人家。写完后,他还得意地捋着胡子,问身旁的工匠:“我这字如何?是不是比那长安城里的书法大家还胜几分?”工匠们连忙点头称是,说得魏卓卿眉开眼笑。
随车队而来的人,愿入娘子军的,登记造册准备行装;愿留紫云庄园做事的,周兴便按各人所长分派活计,烧火的去厨下;识字的去账房;想回老家的,便给足盘缠赏银,让他们在长安自在游玩几日,尝一尝长安的特色小吃,逛一逛长安的繁华街巷,再派人稳妥送归。
文绢和小翠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寻找自己的家人。她们各自回到旧宅,那房子虽依旧立在原处,墙皮却已斑驳脱落,露出里头的黄土,院内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家人却早已不见踪影。二人脚不沾地跑遍街巷,四处寻亲访友,逢人便问,连街边卖茶水的老婆婆、修鞋的老师傅都问遍了,却杳无音讯。
回到庄园后,二人垂眉敛目,愁绪难掩,往日里叽叽喳喳的两个姑娘,如今却沉默了许多,日夜忧心亲眷安危,茶饭也少进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都消瘦了几分。
紫云见她俩心急火燎,面色憔悴,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也心疼不已,当即遣了十数名干练人手四处寻访,城里城外都找了个遍,甚至连那些偏远的村落都去了。奈何亲眷既未留口信于邻里,也无半点音讯传来,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有个差人回来禀报,说在城外的破庙里发现了几件旧衣物,文绢和小翠连忙跑去查看,结果发现并非自家之物,二人失望而归,眼圈都红了。
她俩无奈,只好各回旧宅,在案上留书。那字迹歪歪扭扭,想来是心绪不宁所致,字里行间满是期盼,言明亲人归来后,可往紫云庄园寻她们,或托人捎信至庄园门房,必定会有重谢。
几日后,魏真卿择了个良辰吉日,说是宜嫁娶、宜会亲友,便宴请亲家前来。他特意带了西西卓玛和春桃同来,想让她俩也认认亲,往后在庄园里也好有个照应。
宴席上,他端起酒盏,那酒盏是黄铜打造的,沉甸甸的,他目光扫过众人,高声道:“今儿个我魏某人满心畅快,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就不多说了,从今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来,共干这杯!”
众人闻声起身,齐呼“干杯!”杯盏相碰,脆响连连,震得桌上的菜肴都微微晃动。随后皆仰头一饮而尽,有的还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咂了咂舌头。
魏真卿再端酒盏,眉眼带笑看向亲家,语气诚恳:“这杯敬亲家,愿你们在此舒心快活,往后朝夕相伴,咱们一同安享晚年,每日下棋品茶,不亦乐乎!干杯!”
“干杯!”众人再度举杯,脸上满是笑意,亲家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连说道:“好!好!往后咱们定要多亲近!”
他又擎盏转向小姨夫妇,微微欠身点头道:“这杯敬小姨、小姨夫,你们肯抛却旧地,远道而来与我们共度日子,是魏家的福气!这儿衣食不缺,就是少些人气,你们一来,院子都热闹了几分,连那院角的花儿都开得更艳了!我们打心眼儿里欢迎,共饮此杯!”
小姨夫妇连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连连点头笑道:“姐夫客气了!能来这儿跟大家一起,我们心里也高兴得很!”说罢,笑着将杯中酒喝干,小姨还悄悄用帕子沾了沾嘴角。
最后,魏真卿端盏对着西西卓玛和春桃二女,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二位姑娘既到此处,便是我魏某人的女儿,肯认这个家,就干了此杯!”
俩姑娘闻言,眼睛一亮,像两颗星星突然亮起,当即立起身,动作麻利地端起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那酒虽辛辣,却也挡不住她们心中的喜悦。随即又手脚麻利地端起案上茶盏,裙摆一旋,像两只轻盈的蝴蝶,对着魏真卿夫妇盈盈跪下,声音清脆如莺啼:“女儿给父母亲大人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