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明月昭昭心杳杳(5)

“昭月来找过你了?”贺儇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他想或许昭月已经跟虞瑾提过此事,这样他便也好开口了。

“确实来过,谈了一些往事。”虞瑾道。他想起昭月临走之前,对他讲的守诺之言。

贺儇十分理解,为何昭月来了却依旧未曾说出口。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最近,贺儇一直在想,他应璋明和母亲之约回来这天庭是不是一个错误,是不是对自己太过高估?若是留在栖心崖,即便天崩地裂,他也能抓住人生最后的幸福——或许在知道末日即将来临之时,他能鼓起勇气去告白尔朱,或许在知道这世界时日无多之时,尔朱也能抛下一切,踏出那个门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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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天庭,让贺儇忘记了曾经受过的伤痛:那一年,他怀着一种为世界受苦的心情,替宴平顶了罪,幽居栖心崖,这一去便是几千年。

几千年啊!

人间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痛”,说的就是他。他返回天庭,以为自己可以再次拯救天界,力挽狂澜。然而,离开这里太久了,早就人走茶凉。而他的母亲,虽然不支持宴平,却从未狠下心想要处罚——即便皇兄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最可悲的是,当他自己承认力量不足时,却依然放不下他回来的初衷——他贺儇,从来都只是想要一家人平安,想要这世界安宁而已。

最可怕的是,他也只能借助虞瑾的力量,才有一点点阻止大哥和伏夷的希望。

最难过的是,为了借虞瑾的力量,他可能要做一个骗子。

尤秦交给自己的那封信,他没打开看。但是从昭月府中离开来到这里的路上,他更加确信:这封信是尤秦伪造的。

昭月或许也知道,可是她并未道破或阻止。

可是他并没有立场去责怪别人,因为他明知有假,却仍旧带着那封信来到了这里。

“若你和昭月成婚,伏夷便答应放你出来。”贺儇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虞瑾沉默着,他想到昨晚,昭月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想到,昭月所说的承诺是这个。虞瑾摩挲着酒壶,冰凉的瓷器上,有粗粝的花纹:这并不是这天上的物件儿。这种粗糙和不完美,让他想起了从前在灵岛梧桐居喝过的酒,酒壶比这还要粗劣,那酒也浑浊难以入口。可是素楝常常举起壶便和阿梓对饮……

很多时候喝什么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喝酒。

此时此刻,他想念素楝的心达到了极致。

不知何时,他身上便背负了家国六界,可他只不过是个想和爱人相守的普通男子而已。

很多次,他都在问,为何这一切都要自己来背负?可是答案是一片虚无,他无法回答,无法解脱。

“你也知道,四极八柱阵随时可能被他们开启,一旦开启,便只能指望仙蚩的力量。”贺儇道,“他们计划要处决素问仙人。当日我和华璎为了让素楝离开天界,对素楝撒了谎。她怕是以为素问仙人已经回了姑射山。”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虞瑾抬眼看贺儇,眼神中有贺儇从未见过的哀求。

自从梧州一别,虞瑾确实已经做好死的准备。可是那样的死,和如今的活,对于素楝而言,却是完全不同的。

“没有办法了。我听说,天帝已经派封拓拓去了南海,凌波正集结大军前往西华山,姑射山的尔朱沧阳,早就暗自投了伏夷。四极八柱,怕是不久就要集齐了。”贺儇心情沉重,“如今就只有璋明那孩子积极奔走,但是她因为身份束缚,难免束手束脚。当年那些忠心正义之臣,圈禁的圈禁,打压的打压,如今真正掌握实权的直臣,聊胜于无。”

贺儇此番话,无非是在说,如今拯救天下的人,只可能是他虞瑾了。

“若今晚我一定要从这里出去,会怎样?”虞瑾道。他向来沉稳,可是此番悲愤之中,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凭你的能力,从这道门出去很容易。但是这道门之后,还有千千万万道门。你一人怎能敌千千万万?就算是你侥幸留下性命,也不能实现你和素楝相守的愿望。我相信,素楝也不愿你如此冲动行事。皇兄和伏夷计划已久,必然有所周全。只有你,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或许就是上苍不欲天下亡。守住天下,才是你的使命。”这些话,都是贺儇的肺腑之言。若此时他身负仙蚩之力,那他必然可以抛下一切,为天下而活。

“来这里之前,我专门去了一趟昭月府上。她是愿意与你成婚的,”贺儇道,“她也明白你心有所属。”

虞瑾光明磊落,或许昭月的情愿,会让他少一点犹豫和愧疚。

然而虞瑾此刻,却无暇顾及昭月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