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远的,众人可见天兵天将似乌云一般弥漫而来,当前一人,被两名士兵押解,正是素问仙人。素问仙人从灵岛消失已久,再见却已判若两人。她头发花白,面容沧桑,脚步虚浮,与其说是被押解,倒不如说是被搀扶。她低着头,发髻整齐,丝毫不乱,一身布衣虽朴素却也干净。她抬头,从高处往下看,眼神威严,不容侵犯。
伏夷看到那凌厉的眼神,不由一愣,转而看向那等待已久的雷神夫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花素问便已经被这两人押上了天刑台。
时隔多年,众人再次亲眼看到天刑台开启。那原本漂浮着的七彩藤蔓,在素问仙人进入的瞬间,便如那菟丝花攀上乔木一般,瞬间长出无数刺脚,深深扎根于素问仙人身上。素问仙人的洁净的素衣之上,在霎那间开出血色的“花朵”。众人只道残忍,却不知更加残忍的是,这藤蔓刺进受刑人身体里,便会长出细丝钩,反复拉扯,受刑之人便如万刀凌迟。更可怖的是,这勾丝会吸食受刑之人的灵力,使之越来越虚弱,但是在她即将灵力消散之时,便又会反哺之,使受刑之人不至于咽气——直到那掌权之人发令。
生不如死,大约便是如此了。
可即便如此,素问仙人依旧凛凛之姿,丝毫未变。
素楝站在树下,华璎的手紧紧拉住她的,生怕她冲出去。
素楝看着奄奄一息的姑射仙子和身边的华璎,终究是忍住了。
她早就知道,今日之行,最大的收获便是能再见阿婆一眼。以她的灵力,是绝无可能救走阿婆的。她甚至想过鱼死网破,决不能眼看阿婆受刑不管。可是素楝没想到,她记挂着阿婆,也有人记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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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璎即便身中剧毒不知明日,即便他已决意远离自己,却还是因为担心跟着自己来到这是非之地。而母亲更是,放下了姑射山,来寻自己……素楝仰头看着正在受苦的阿婆,忍住眼泪,对着花素问笑着。
而花素问却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人。她是受刑者,更像是一个甘愿牺牲的献祭者。仿佛要用自己的死,向大家警示这世上的不公。
“花素问,你知罪吗?”伏夷道。这是他的父王,天帝宴平最想问出的话。伏夷心想,他也算得上是忠君爱父了。
花素问并不理他,仰头向上。鲜血将素衣染红,而她却俨然成为一朵“骄傲”的红花,不低头,不认罪。
伏夷并不喜欢这样的结果。原本他想利用辛玥儿将一切道出,然后自己再扮演那个公正使者。可是,没料到辛玥儿那厮竟如此不中用。
可是,大庭广众,素问仙人若依旧不服,倒是他颜面受损。
伏夷的眼睛在众人间逡巡,很快便看到了躲在人群中的尤秦。
伏夷笑了。
确实是一条好狗。如今,虽然虞瑾已成废人,但是尤秦倒还是可以利用一番。想当年,他月华星君尤秦,便是因为弹劾岑恽子一家而闻名的,虽不免落下不近人情之名,但是确实也给众人留下了公正不阿的形象。
眼见形势很是紧张,尤秦内心忐忑。如今,别说他是否能“鸡犬升天”,若是姑射仙子说出当年真相,他小则再无立足之地,大则被伏夷厌弃甚至惩罚。
可是,他为此筹谋奔波,绝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尤秦看着奄奄一息的姑射,内心的怨毒一点点升起。不要怪他心狠,此刻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尔朱林樰在此一命呜呼了。
尤秦心想,他原本也不想如此无情。不,不是他无情,早在昨夜,他就已经给过姑射机会了。
尤秦此刻虽然着急,却始终关注着全场的焦点——伏夷。此人,便是他通往坦途的桥梁。
伏夷看向他,他立刻往前一步。伏夷知道此人是聪明的,能力也是有的,并且从来不掩藏自己的贪婪和欲望。
这样的人,确实是做这件事的上佳人选。
伏夷只是将自己的意思稍作解释,又将花家之事简单介绍,尤秦便知道了伏夷的意思。
也直到此时,尤秦才知道,为何花家和岑家失势。可是他又何尝不知,这不过是天子一怒的借口。
年少时共同进退、同甘共苦的经历,等到一方身处那万人之上的高位,便会变成一种不能仔细琢磨、不能为人所知的密辛。心中的猜忌亦或者嫉妒,亦或者“仗着”往日“情谊”的诤言,逐渐长成上位者心中的一根刺,非要拔出而后快。
比如天帝宴平和裴毓,和岑恽子,甚至和他尤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