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苇这事,让我想起丰城伯的女儿,也是现在交河郡长史、宁远将军夫人——秦愫愫。”
“秦夫人十几岁时被歹人掳走,卖到村里。丰城伯夫妻几经辗转找到,可那人家咬死自己花了银子,且成了夫妻之礼,硬是不肯放人。还带着村子里的男丁,拿着柴刀铁犁把丰城伯夫妻打了出去。而后,丰城伯集结族人,再次找上门去,争执中丰城伯夺刀杀人,把买媳妇的那家四口杀了个干净。”
“因为秦愫愫被略在先,丰城伯被迫反击在后,再加上秦家缴足了赎罪银,所以丰城伯没有判死,只被流放到营州做徭役。后来营州战乱,靺鞨企图占领靺鞨,切断安东都护府与中原的联系,是于老将军带着威远军殊死抵抗,才守了下来。而丰城伯也是因为这一战,悍不畏死,越过敌人重重包围,纵马千里送信,立下首功,才得以将功折罪,入威远军麾下,才有了之后次次冲锋在前,先帝亲赐‘勇冠三军’的丰城伯。”
其实说到这里时,梅瑾萱心里也唏嘘。
同样是女儿受害,可一个宁愿豁出身家性命去解救,一个却嫌弃女儿被人糟蹋败坏门风,反而要将好不容易逃出牢笼的亲骨肉置于死地。
只能说,人有千百不同,每个人的命运也终将走向不同的终点。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梅瑾萱接着道:“丰城伯家本是有名的乡绅,修桥补路不在少数。关苇父亲更是一县之长,官宦人家。这些奸人胆大包天,连这样的人家的家眷都干掳掠,更遑论平头百姓家里要有多少孩儿妻女遭难。若不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怎能显出这世上还有王法,还有公道!”
她说得字字恳切,但李惑不为所动:
“可你说得刑法未免太重。”
在南平,略人罪并不是一定判绞。还要看他掳掠过几人,拐的是良人还是犯奴,拐骗后是否从中获利,将人买卖。
如黄家母子这样,只作过一次案,且并非卖良人为奴者,不过发配三年徭役而已。
其他同村和县官更不可能被定罪。
梅瑾萱反驳:“《汉书.刑法志》载:略人略卖人为重罪,首犯常处磔刑,从犯亦严惩。而《唐律疏议》中也说,监临官犯罪,罪加一等。黄家村理正为略人者大开通路,便应是从犯。黄家村所处松阳县,松阳县官身为一地父母,清查黄册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黄册上他却不管不问,要么是玩忽职守,要么就是他深知这些穷山恶水里的勾当,司空见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既如此,便是参与拐卖,罪加一等。”
说着,梅瑾萱双手交叠抵在额头,向李惑叩首俯身: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南平国内的子民都是陛下所有,现在有人因己之利,损陛下之利,岂能不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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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惑没有说话,梅瑾萱直起身,继续娓娓道来:
“定远将军夫人,与定远将军成婚后育有三子一女,如今长子便在定远将军麾下任职。前年鞑靼来犯,他一人削首十五,可见又是一忠勇将士。听说其余儿子也在勤练武义,就连十三岁的小女儿都耍得一手鸳鸯刀,颇为惊艳,哪怕是女儿身,同样立志要与外祖、父亲一样,驱除鞑靼,护国安邦。”
“若当年丰城伯没有拼命救出女儿,任由秦愫愫在泥潭里被人糟践,还能生出这样出色的儿女吗?恐怕整个南平就会少了四个少年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