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有了同衾之人,定会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断不会有什么‘妬忌’。”
年幼的王琢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懵懵懂懂地许下美好的愿景,而多年后的王琢拿起笔,在和离书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久后,林惜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安国公府的马车,离开了会稽,离开了这个曾承载过她短暂婚姻与惨烈噩梦的地方。
郡守府陷入一片死寂,王琢依旧待在他的静室里,香烟重新燃起,经文声喃喃不绝,只是烟雾之后,他的眼神木然,一片荒芜。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窝在母亲怀里读《妬诗》时,尚且不懂其中含意,如今懂了,却是在这样一番荒唐收场之后。
那句“嗟尔同衾,曾不是志”像一道冰冷的谶语,穿越漫长时光,直直扎入了他的眉心……
……
最后一次见到林惜,是在安国公世子的冠礼上。
那时,老安国公贺同光早已将爵位传给了嫡长子贺兰庭,自己携夫人谢令仪寄情山水,颐养天年去了。
数载光阴流转,新任安国公贺兰庭仰承父志,成为朝中执牛耳者,更是凭借着与今上的师生之谊,成为了建康城中最为煊赫,也最是圣眷正隆的人物。
但这些于王琢而言,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安国公贺兰庭,是林惜的……丈夫。
世人都说安国公与其夫人郎才女貌,鹣鲽情深,安国公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多年来身边从无二色。
花团锦簇之下,似乎再无人记得,这位备受荣宠的安国公夫人,曾经有过一段狼狈收场的婚姻。
在绝对的权势与圆满的幸福面前,早已无人提及她二嫁的身份,至于她那位早已沉寂无声的前夫王六郎,更如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激不起半分涟漪。
那时的王琢早已因为会稽之事被罢黜,若非伯父在御前求情,以王家累世清誉作保,他恐怕性命难保。
最终虽免于死罪,但他自此无缘仕途,幽居府邸,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见外人。
他因此越发沉溺于丹鼎之术,二十余年下来,不过不惑之龄,却已是形销骨立,头发灰白,眼神浑浊,望之如同老叟。
安国公世子加冠,建康有头有脸的人家皆在受邀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