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临死前的嘶吼,苏和腹部涌出的鲜血,深坑里扭曲的人影…这些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回。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天然的掩蔽。
“头儿…”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喘息的声音从一块岩石后传来。
是阿古拉!他半蹲在那里,脸色惨白,左臂的蒙古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迹斑斑,显然在刚才的奔逃中也挂了彩。他手里紧握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巴图闪身躲到岩石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剧烈地喘息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悲痛和劫后余生的冰冷。
沟壑深处,伪蒙军搜索的呼喝声、手电光柱的晃动,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失去了明确目标而变得更加焦躁和仔细。野狼沟,成了真正的猎场。
“塔拉…苏和…” 阿古拉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怒火。
巴图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摊开手掌,掌心因为刚才紧握缰绳和岩石,被粗糙的皮绳和石棱磨破,渗出血丝,混合着冰冷的泥土和汗水,一片狼藉。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楚,远不及心中的万一。
长生天在上,这草原的每一寸安宁,都浸透了兄弟的血!伪蒙军的鼻子,已经被彻底惊动了。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将踏在刀锋之上。
“顾不上了!它们会引开追兵!” 巴图吼道,和阿古拉一起,拖着苏和沉重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滑下那道陡峭的雪沟。冰冷刺骨的积雪瞬间灌进脖子、袖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朝鲁一咬牙,猛地拔出匕首,狠狠扎在几匹马的臀上!
“咴咴——!”
剧痛让马匹瞬间发狂,嘶鸣着,不顾一切地朝着与雪沟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马蹄溅起大片雪雾,在狂风中迅速扩散。
巴图三人拖着苏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沟底厚厚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风雪在沟壑上方呼啸盘旋,形成鬼哭般的回响。沟底相对避风,但积雪更深,几乎没到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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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追兵…好像被马引开了…” 朝鲁喘着粗气,侧耳倾听。外面的号角和枪声似乎朝着马匹狂奔的方向追去,渐渐远去。
巴图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加快了脚步:“别停!这只是暂时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上当!这沟藏不住人!快走!去窝棚!” 他必须赌一把,赌那废弃的窝棚就在附近,赌他们能在追兵反应过来之前赶到!
三人拖着昏迷的苏和,在深雪中艰难挪动。苏和腹部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厚厚的棉袍,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又迅速被新雪覆盖。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和极致的紧张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体力即将耗尽之时,阿古拉指着前方风雪中一个模糊的、低矮的轮廓,嘶声喊道:“头儿!看!是窝棚!”
那是一个几乎被积雪完全掩埋的土坯窝棚,半塌的顶棚被厚厚的雪层覆盖,只有一小截歪斜的木门框露在外面,像一张沉默的、歪斜的嘴。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三人拼尽最后力气,拖着苏和冲到窝棚前。阿古拉一脚踹开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动物粪便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窝棚内部狭小而低矮,到处是坍塌的土坯和厚厚的灰尘蛛网。但至少,它挡住了外面那能冻死人的白毛风!
“快!进去!” 巴图低吼。
三人合力,将苏和拖进窝棚最里面相对避风的角落。巴图迅速解开苏和早已被鲜血和雪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棉袍。
腹部那个狰狞的枪伤暴露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在严寒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坏死。失血和低温,正在迅速带走苏和的生命。
“朝鲁!生火!快!” 巴图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同时从自己贴身的皮囊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里面是宝贵的止血药粉和干净的绷带。
他顾不上刺骨的寒冷,用冻僵的手指,艰难地清理伤口,将药粉不要钱似的撒上去。
朝鲁手忙脚乱地在窝棚角落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掏出火镰和一小包珍贵的火绒。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冻僵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火镰撞击燧石,只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瞬间就被窝棚里冰冷的空气吞噬。
“快点!” 阿古拉焦急地低吼,他守在门口,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雪声依旧狂暴,但隐约间,似乎又听到了某种更低沉、更令人心悸的声音——是狗吠!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