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那少年因剧痛而扭曲的稚嫩脸庞,和老篾匠绝望的泪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灵魂深处!
她想起了自己在绥远基地学医时的誓言,想起了那些冰冷的救死扶伤的教条,此刻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俄国医生检查着伤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摇了摇头,用俄语快速地和旁边的助手说了几句,助手脸上也露出无奈和惋惜的表情。
“骨头粉碎,大血管撕裂,感染太严重了…”
医生转向老篾匠,用尽量平缓但残酷的语气说道,“…需要立刻截肢。否则,败血症…活不过三天。”
“截…截肢?”
老篾匠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抱着孙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灰败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死死盯着医生,又低头看着孙子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最终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不——!不能截啊!柱子没了腿…还咋活?还咋活啊!!”
青禾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托盘里那瓶稀释的石炭酸和粗糙的纱布。
截肢?在这种条件下?没有足够的麻药,没有血浆,没有抗生素…这无异于一场酷刑!活下去?
一个失去劳动能力的少年,在这人间地狱里,结局早已注定!
愤怒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混乱和绝望在急诊室弥漫。
最终,在俄国医生近乎冷酷的坚持和几个护工的帮助下,哭嚎挣扎的老篾匠被强行架开。
少年柱子被推进了简陋得如同屠宰场的手术室。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骇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走廊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老篾匠瘫倒在地,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身体蜷缩成一团,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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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麻木地端着托盘,站在冰冷的走廊里。
手术室里断续传来的惨叫和器械碰撞声,老篾匠绝望的呜咽,还有周围病人麻木或惊恐的眼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青禾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一点点吞噬。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不成调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哼唱,断断续续地飘进了青禾的耳朵里。
老篾匠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额头抵着肮脏的墙裙,身体因哭泣而抽搐,但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却无意识地、微弱地翕动着:
“…海…棠…血…泪…”
声音破碎,含混不清,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满是砂砾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悲怆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