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掌管三里五村的保正,连“吏”也算不上。
可在皇权不下县的当下,它的权力却是涉及到老百姓的方方面面。
到了晌午过后,赵五爷家宅子的门槛几乎要被踏平了。
来的都是赵家村及邻近几个村的村民。
有的提着半篮子还沾着露水的青菜,有的拎着一串自家熏的腊肉,有的抱着几只肥硕的老母鸡,还有的捧着几枚攒了许久的鸡蛋……
礼物谈不上贵重,都是些乡野土产,但那份热络和恭敬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五爷,恭喜恭喜啊!庆叔当上保正了!这可是咱三里五村的头面人物了!”
“庆哥年轻有为,以后村里有什么事,可得多仰仗您了!”
“五爷,这点小意思,您务必收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庆保正,这以后粮税、徭役摊派的事,您可得帮衬着点……”
上门的人,脸上堆满了笑容,话语里全是恭维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找的,自然是新任保正赵庆和他爹赵五爷。
赵五爷家那原本在村里只能算中不溜的院子,从未如此“风光”过。
门槛被踩得发亮,院子里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心意”。
看着那些往日里或冷淡、或只是点头之交的村民,如今一个个带着讨好的笑容登门。
口口声声喊着“五爷”、“庆保正”,这让赵五爷和赵庆父子俩,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
狂喜自然是有的。
保正虽不入流,但管着三里五村数千口人的赋税、徭役摊派、杂事纠纷,权力实实在在。
一句话,就能让一户人家多交或少交几斗粮;
一个点头,就能决定谁家的壮丁去服最苦的徭役;
邻里纠纷,保正一句话就能定个基调。
这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如同烈酒,初尝之下,醉人无比。
但看着院子里越堆越多的东西,听着那些越来越露骨的恭维和请求,父子俩心头的火热,又被一股凉意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