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在 3月 20日晚上，把所有人，约到了城西那间布庄。

布庄的门关着。屋里，点着一盏灯。

苏晓、老记者、何世昌、中年女人、贺清源——五个人，围着那张柜台，坐着。

顾北站在中间，把一张地图铺在柜台上。是乱葬岗地下三层的结构图。

“明天晚上八点，“顾北说，“渡厄会要在总灶收灶。我妈是 0号房的灶心，灶成那天，她会熄。“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收灶之前——把我妈，从灶心里，带出来。“

老记者问：“怎么带？“

顾北指着地图上，0号房和乱葬岗之间那条地下通道：“这条通道，连接 0号房的灶膛，和乱葬岗的总灶。“

“3月 21日灶成，阳气会顺着这条通道，从 0号房往总灶流。“

“我们要做的，是逆着这股气，从总灶那边进到 0号房的灶膛，把灶心，拔出来。“

何世昌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你妈在灶心里烧了三十年。她还能出来吗？“

屋里安静了。

这个问题，谁都不敢先问。

顾北低着头，看着地图，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说：“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妈等了三十年。她不会白等。“

中年女人忽然开口：“老住户有句话。灶心不是烧出来的。是记出来的。“

顾北一愣：“记？“

“对。“中年女人说，“老住户说，灶心靠烧是烧不出来的。灶心是靠人记着，才能活的。“

“有人记着，灶心就在。没人记着——灶心就真的熄了。“

顾北的呼吸，猛地一滞。

记。

妈妈被锁在 0号房三十年。她能撑三十年，是因为一直有人记着她。

清婉记着她。贺清源记着她。何世昌记着她。

还有——他。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妈妈。虽然他记不清她的脸，可他知道，他有个妈妈。

他知道妈妈爱他。他一直在等妈妈回来。

这就是灶心的柴。这就是阳气。

顾北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亮了：

“我知道怎么救她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3月 21日，“顾北说，“我不止要进 0号房。我要全网直播。“

老记者一愣：“直播？“

“对。“顾北说，“我要让全网，都记住她。记住顾晚晴。记住 0号房有个灶心。“

“记住那个灶心——是我妈。“

他说完，转身看着苏晓：“苏晓，明天的直播设备，都备好了吗？“

苏晓点了点头：“备好了。三台手机，两个充电宝，一个稳定器。“

“信号我也测过了。乱葬岗那边，信号最差。“

顾北皱眉：“总灶底下，没有信号？“

“可能没有。“苏晓说。

顾北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在 0号房直播。总灶那边，我们人进去。“

他说完，看着柜台上那张地图，指着那个圆形基座：“明天，还有一件事。“

“第二把钥匙。渡厄会抢走了清婉留的那把。他们要用它开那个基座。“

“我们不能让他们打开。“

老记者问：“为什么？“

“因为，“顾北一字一句，“那个基座底下，藏的不是灶。是渡厄会三十年的根。“

屋里一片死寂。

顾北收起地图，看着五个人，说：

“明天晚上，我们分两路。老爷子，你跟我进总灶。苏晓，你在 0号房架直播。“

“何叔，你在乱葬岗外面接应。阿姨，你盯着渡厄会的人。“

“贺叔——“顾北看着贺清源，“您年纪大了。明天，您留在布庄。“

贺清源摇了摇头：“孩子，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顾北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盏灯，说：“明天——无论结果怎样——谢谢你们。“

五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晓低头看着地板。老记者抽了一口烟。何世昌看着那块林秀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