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城堡的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更加凄凉。
这座在主世界象征着皇权与荣耀的宫殿,在这个世界里却像是一座巨大的、空旷的陵墓。
走廊里没有悬挂任何杰出小马的画像,也没有那些精美的挂毯,只有裸露的、灰白色的石壁,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的霉味和血腥味。
这里不是皇宫,这是一座战地医院,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不过出乎黑月和紫悦预料的是,那些在他们世界里象征着大事件或者极为特殊小马的彩窗,居然在这个世界也有,只不过彩窗上的角色对黑月和紫悦来说却是有些意想不到。
代表公正的油嘴滑舌两兄弟、代表爱的虫茧女王、代表聪明的小呆(?),还有,代表谦虚的特里克西?
这镜像世界可太镜像了。
不过此时的黑月并没有心情去评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正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团柔软的黑雾,承载着塞拉斯蒂亚,跟随桑伯手下几名惊魂未定的侍卫,快步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紫悦则用魔法托举着昏迷的桑伯紧随其后。
一路上,黑月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
那是躲藏在城堡角落里的难民,还有桑伯麾下仅存的那些卫兵。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警惕,以及深深的困惑。他们看着黑月那漆黑的皮毛,看着他那张与他们敬爱的国王一模一样的脸,又看着他身上那股即便刻意收敛却依然令人心悸的威压。
如果有马敢多看一眼,黑月那双异色的眸子就会冷冷地扫过去,吓得对方立刻低下头,瑟瑟发抖。
“都让开。”
黑月低声喝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别挡路。”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受伤的独狼,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他视为潜在的威胁。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间位于城堡深处的密室。这里原本似乎是桑伯的私马书房,防御阵法相对完整,空气也比外面稍微清新一些。
黑月小心翼翼地将塞拉斯蒂亚放在那张铺着厚厚天鹅绒的软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
“紫悦,快。”
黑月退开半步,给妻子让出位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紫悦没有废话。
她那独角上早已凝聚起造诣极高的医疗魔法。
随着一道道复杂而精密的符文在空中亮起,温暖的紫光如水流般覆盖了塞拉斯蒂亚的全身。
“怎么样?”
黑月盯着母亲沉睡的脸,蹄子不自觉的捻着地面。
“外伤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左前腿骨裂,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震荡伤。”
紫悦一边维持着魔法输出,一边快速分析着,眉头紧锁,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些……是本源。母亲的魔力源几近枯竭,而且……她的灵魂上缠绕着一种诡异的诅咒力量,那是镜像世界的规则反噬,正在阻碍她的自我修复。”
听到“规则反噬”四个字,黑月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打的。
那一拳,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本来是想把那个冒牌货的脑袋打爆。
结果,这份伤害却通过该死的镜像规则,原封不动地——甚至加倍地反馈到了母亲身上。
强烈的愧疚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黑月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他转过身,狠狠地一蹄子砸在旁边的石墙上。
“砰!”
坚硬的石墙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该死……我真该死……”
黑月低着头,声音嘶哑。
他痛恨那两个邪恶的混蛋,更痛恨那个因为愤怒而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自己。
如果早知道……如果他能早点发现……
“黑月……”
一声虚弱的呼唤打断了他的自责。
塞拉斯蒂亚醒了。
在紫悦的治疗下,她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浑身散发着自我厌恶气息的孩子。
“过来……”
黑月浑身一僵,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挪到了床边。
他垂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那副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像极了一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小马驹。
“老妈,我……”
“看着我,黑月。”
塞拉斯蒂亚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
黑月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眸。
那里没有责备,没有痛苦,只有如水般的包容。
塞拉斯蒂亚伸出蹄子,轻轻碰了碰黑月的脸颊。
“疼吗?”
她问。
黑月愣住了,下意识地摇摇头,
“我不疼,是你……”
“既然你不疼,那我就不疼。”
塞拉斯蒂亚露出了一个有些调皮、却又无比凄美的笑容,
“你是为了救我。那一拳……打得很解气,真的。我在这个世界躲躲藏藏了这么久,看着那个顶着我的脸作恶的家伙,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你帮我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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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黑月的眼眶红了。
“没有可是。”
塞拉斯蒂亚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黑月,你是我的骄傲。在那个瞬间,你没有犹豫,你为了保护我挡在了前面。这就足够了,至于这些伤……对于活了几千年的天角兽来说,养养就好了。别把那个疯女人的罪孽,背在你自己的身上。”
黑月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母亲的蹄子里,久久没有说话。但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戾气,却在母亲的安抚下一点点消散了。
这就是他的母亲。
无论何时,都在包容他,引导他,哪怕她自己已经遍体鳞伤。
“好了,别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了。”
塞拉斯蒂亚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目光转向了另一张床榻,那里躺着依然昏迷不醒的桑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