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抬手,随意地在空中一划,调出了另一幅全息影像。这次是星辉大学荣誉陈列室的内部画面,展示着历届杰出校友的贡献。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指向陈列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人形的光影轮廓,似乎被永恒地固定在某些复杂的公式和仪器模型之中。
“他们的肉体或许无法承载那份过于庞大的知识,但他们的思维,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答案’,依旧以另一种形式,被保存下来,继续为星辉的知识宝库,为整个世界的进步,贡献着力量。”陈骁的笑容不变,声音轻柔得像是在介绍某个慈善项目,“看,他们达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
台下鸦雀无声。大部分新生脸上是似懂非懂的敬畏,他们听懂了表面的警告——遵守规则,前途无量;破坏规则,严惩不贷。这很合理,不是么?
张亮却感到胃里一阵翻滚。他听懂了那温柔的言辞下,冰冷刺骨的潜台词。那帧诡异的画面,那所谓的“永恒服务”,那被锁链束缚的透明容器……它们像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星辉大学的超然,是建立在何等严酷的根基之上!
晚宴在一种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新生们带着兴奋、憧憬与一丝对规则的畏惧散去。张亮随着人流,浑浑噩噩地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单人宿舍。房间宽敞明亮,设施先进,窗外是校园里精心打理、如梦似幻的夜景。但他只觉得这地方像一个华美的囚笼。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墙壁上显示的、不断滚动播放的星辉大学宣传片,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帧画面和陈骁的话语。
突然,个人终端——一枚戴在手腕上的银色腕带,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
没有发件人信息,只有一行仿佛由不断湮灭又重组的像素点构成的文字,突兀地悬浮在屏幕中央:
“想真正研究时空吗?不是被划定边界、戴上镣铐的那种。今晚地下室B-77区,锈蚀之门后。过期不候。”
信息只持续了三秒,便彻底消失,连记录都找不到。
张亮的心脏骤然缩紧,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陷阱?还是……机会?
那帧画面中那些被束缚的“思考者”空洞的眼神,和陈骁那温和却冰冷的微笑,在他眼前交替闪现。留在这里,按部就班,或许能拥有一个光鲜的未来,但代价是什么?思想的阉割?成为又一个被精心修剪的盆栽?
他猛地站起身。
星辉大学的地下结构远比地面复杂、古老。B区更是位于主体建筑群的深处,据说连接着大学初建时期,甚至更早遗留的地下设施。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原本明亮柔和的光线被昏黄、不时闪烁的老旧灯管取代,在布满管道和不明用途阀门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循着终端上提前下载的、并不完整的地下地图,张亮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越往深处,人迹越罕至,只有他自己孤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传出老远。
终于,在一段似乎已被废弃的通道尽头,他看到了那扇门。
“锈蚀之门”。名副其实。巨大的金属门扉上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的锈迹,边缘甚至有些扭曲变形,门轴也似乎被锈死了。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类似警告语的刻痕。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濒死的巨兽。
张亮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冰冷空气,伸出双手,抵在冰冷粗糙的门面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嘎吱——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寂静,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门扉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刹那间,与门外死寂截然不同的声浪汹涌而出!那是一种混杂着尖锐嘶鸣、沉重喘息、肉体碰撞、能量爆裂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却又疯狂到极致的狂热呐喊的喧嚣!
门内的景象,让张亮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