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结构,大气成分,甚至地心深处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他出身之地同源的世界本源波动……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地球如此相似,近乎孪生。
但,这里没有高楼林立的城市,没有纵横交错的公路铁路,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电磁波构筑的信息网络。有的,只是最原始的自然风貌:广袤的森林,奔腾的河流,荒芜的沙漠,以及……在丛林中、在草原上,依靠最原始的石器、木棒,进行着最基础狩猎与采集的……原始人类。
他们毛发浓密,身形矫健,眼神中充满了对自然的警惕与依赖,群体间依靠简单的音节和手势交流。他们与周围的剑齿虎、猛犸象、恐鸟等巨兽相比,显得如此弱小,仅仅是食物链中并不算顶尖的一环。
这是一个处在文明曙光前夜,或者说,尚在蒙昧中沉睡的“地球”。
张亮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俯瞰着这片生机勃勃却又原始蛮荒的世界。他的目光穿透云雾,落在了一个靠近河流的小型部落上。
他看到那些原始人如何小心翼翼地布置陷阱,如何协作驱赶猎物,如何在夜晚围绕篝火,分享着来之不易的食物,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喊与舞蹈。他看到母亲如何温柔地舔舐幼崽的毛发,看到年轻的雄性为了争夺交配权而进行的搏斗,也看到有年长者受伤后,被无奈地遗弃在荒野……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张亮心中滋生。
以他如今的能力,弹指间便可移山填海,一念之间便可改变气候。他可以让这个星球的灵气瞬间复苏,点化这些猿人开启灵智;他可以降下启示,传授他们语言文字、农耕畜牧、冶铁炼铜的知识;他甚至可以为他们制定律法,建立秩序,直接将他们引领向一条看似更“正确”、更“高效”的文明之路。
他拥有近乎造物主的力量,站在了可以随意涂抹这幅生命画卷的位置上。
只要他愿意,他或许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这个星球重现他记忆中那个科技发达、文明璀璨的地球景象。这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一种扮演“神”的冲动。
但,他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思绪飘回了穿越之前,在地球上最后的时刻。那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在将他送入时空隧道前,紧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犹在耳边:
“张亮,地球的另一面,混乱已生,秩序崩坏。根源在于人心的贪婪与文明的失衡。你去到那里,找到混乱的源头,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归应有的秩序。届时,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和平、繁荣的地球,或许就能得以保全……”
他曾经将这句话奉为圭臬,认为存在一种“应有的”、“正确”的秩序,需要他去努力维护和实现。
可如今,站在这个原始星球的顶端,看着这些人类的先祖,再回想那个纷繁复杂、战火与和平交织、科技与原始欲望并存的地球文明,他感到了深深的迷惘。
那个他曾经想要“拯救”的地球文明,就是人类进化唯一的方向吗?就是最好的状态吗?
科技的飞速发展带来了便利,也带来了环境的破坏与毁灭性的武器;高度组织化的社会带来了效率,也带来了个性的压抑与庞大的官僚体系;信息的爆炸带来了知识的普及,也带来了思想的混乱与精神的空虚……
他曾经身处其中,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但现在,以一个近乎“局外人”的视角回望,那条文明发展的路径,似乎充满了无数的偶然、弯路、乃至……歧途。
如果,他此刻出手干预,强行将这个星球的原始人类引向类似地球文明的道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重蹈覆辙?不会在千年、万年后,再次陷入同样的困境?甚至,因为他的拔苗助长,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就在这无尽的思索与迷惘中,一阵清风吹过山巅,带来了远方丛林里野花的芬芳,也带来了脚下部落中,那些原始人面对朝阳升起时,发出的充满生命力的、纯粹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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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亮浑身猛地一震!
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驱散了所有的迷雾。
他回想起在混沌维度夹缝中的领悟——生命形态的无限多样性,以及地球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超级生命体的震撼猜想。
“是啊……我之前的担忧,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傲慢!”张亮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而又释然的笑容。
他能干涉这群猿猴的进化,那么,是否也存在更高级的存在,可以随意干涉地球的演化?他能想象填海移山,那么,是否宇宙中真有伟力,可以随意调整星辰的轨迹?他所理解的物理规则,他所认知的时空维度,是否也只是某个更大体系下的局部现象?
与这浩瀚的宇宙、无尽的维度、以及可能存在的无数超级生命相比,他这点力量,这点认知,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井底之蛙看到了稍微大一点的天空而已。
每一个存在,小至蝼蚁,大至星辰,都是一个独立的、动态的、不断演化的“生命状态”。它们有自己的振动频率,有自己的发展轨迹,有自己的“道”。
强行干预,试图将万物纳入自己理解的“秩序”框架,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混乱”,是对生命本身多样性和可能性的扼杀。
大长老所期望的“秩序”,或许并非某个固定的、完美的终点,而是万物在遵循自身规律发展过程中,所呈现出的那种动态的、充满生机的和谐。
而他自己,一路走来,从懵懂少年到世界拯救者,再到混沌行者,直至此刻的顿悟,不也正是遵循着他自身的“道”在进化,在成为他自己吗?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