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伏在山头崖边,皆是心照不宣地敛了周身气息,崖下云雾缭绕处,正是许若水与云虹的落脚之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明蹲在崖石边缘,吹了口气,将云雾吹散大半,随后眼锋微眯,目光死死锁着下方的云虹。她瞧得分明,那昔日在妖界叱咤风云的女君,此刻竟如折翼的雀鸟,全然依傍着许若水的照拂。
葛善渊的声音在身侧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沉郁:“我在天宫时,便以术法暗中盯着若水,也因此将云虹的一举一动看了个透彻。神界身为六界之首,藏着不少制衡他界的秘术,浊世占了帝君浩倡的身躯,自然也继承了这些术法的记忆。云虹虽是妖界翘楚,可她的骄傲,在遇上精通克妖之术的浊世时,不过是一碰就碎的琉璃。这便是她癔症的根由——一身傲骨被生生碾碎,心防也就塌了。”
离明望着云虹蜷缩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的骄傲是踩着绝对实力堆起来的,一朝从云端摔进泥沼,受不住这打击也实属正常。但世间万物,总有疗愈的法子吧?”
葛善渊垂眸看向身侧蹲着的离明,眸色幽深:“你为何执意要治好云虹的癔症?”
离明眉峰一挑,指尖轻叩着崖石,语气斩钉截铁:“妖界如今已是元气大伤,若想重整旗鼓,放眼整个妖域,唯有云虹能担此重任。”
葛善渊听罢,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一个人的骄傲若是被彻底打碎,想再扶起来难如登天。若水在天宫修炼了数千年,她若有心,定然早就寻遍了法子。可一个人的心气一旦散了,就像燃尽的火堆,再想复燃,谈何容易。”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离明心上,她怔怔地蹲在原地,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倒是深有感触。罢了,云虹的实力还在,妖界的事便先由着它去吧。等她癔症痊愈,自会凭一己之力夺回属于自己的帝位。”
葛善渊垂眸望着崖下,目光在许若水单薄的背影上凝了一瞬,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旋即转身,足尖一点便欲离去。
离明却似未有离去的打算,目光仍凝在崖下。忽见许若水的头缓缓抬起,视线精准地锁向山崖这边,她心头一紧,伸手便要去拉身旁的葛善渊,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茫。转头时,葛善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风里,连一丝灵力的余温都未留下。
纵然二人都将气息敛得滴水不漏,可许若水与葛善渊之间的羁绊,仿佛是刻在魂灵里的契,早已注定了彼此间的感应分毫不断。
这般近在咫尺却又擦肩而过的遗憾,似是从开端便写好的结局。
离明轻喟一声,与崖下的许若水遥遥对视一眼,而后也转身踏空离去。
行至人间的街巷,烟火气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离明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人间的重建速度,竟比她预想的快上许多,只是有些人、有些事,终究在这奔流的时光长河里,被冲刷得渐渐淡了痕迹。
白乙握剑的身影倏然掠过,还是未化作鬼形时的模样,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连衣袂的风都带着旧时的清寒。紧接着,未成鬼的黑乙、蓝丙也相继从她身侧走过,熟悉的轮廓恍若隔世。无数模糊的人影穿堂而过,像是撞碎了时光的镜面,离明只觉一阵恍惚,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直到一阵争执声刺破耳畔的混沌,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声音自身后传来,离明缓缓转身,便见一个孩童站在包子铺前,身上套着件宽大得过分的衣袍,料子是上好的锦缎,与他脏兮兮的小脸格格不入。
孩童手里攥着个大馒头啃得正香,摊主却气得脸红脖子粗,朝四周大喊:“谁家的孩子!竟敢来偷我的东西!”
离明细细打量着那孩童,嘴角忽而勾起一抹笑意,随即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啪”地拍在摊上,伸手便拉住孩童的手腕转身离去。
孩童一被离明碰到,当即嚎啕大哭起来,手里的馒头也滚落在地。他挣扎着想要回头去捡,可离明的手劲极大,他只能一边哭嚎,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望那馒头,直到那团白生生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