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地一天天地度过,山坳里的晨光,每天都准时透过教室的木窗棂,在黑板缝里投下细细的金纹。
后山的松涛会跟着暮色涌进来,把讲台上半根粉笔、墙角摞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都裹进沉沉的安静里。
林青柠早习惯了这样的宁静:天不亮生起煤炉烧水煮粥,课间给住校的孩子缝补开线的书包,放学后蹲在菜园里摘一把青菜,傍晚就着油灯批改完当天的作业,临睡前再检查一遍教室的门窗有没有关紧。
这样的日子,她一过就是好多年,像山涧里不停流淌的小溪,平缓得连波纹都很少泛起。
可这天,季宇的突然到访,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一下子打碎了水面的平静,搅乱了她早已安之若素的生活。
“青柠,我的父母一直催我结婚的事情,你知道,我们都快到不惑之年了。”季宇站在教室门口的皂角树下,额角沾着赶路带来的碎汗,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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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柠正坐在院子的石桌边翻拣学生们交上来的生字本,听了这话,她捏着铅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季宇。
眼前的男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青年了,皮肤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麦色,身上穿着洗得整整齐齐的制服,整个人透着干练实在的劲儿,可此刻他脸上的焦急却实实在在,一点都装不出来。
林青柠看着他焦急不堪的表情,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可是,自从和苏星辰分道扬镳后,她的感情就随着当年那场山洪,一起埋进了山坳的泥土里,渐渐淡漠成了一片荒芜。
这些年,她心里装的只有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只有孩子们光着脚跑来上学的身影,只有每年开学摞得高高的新课本。
她只想用一件接一件的工作填满整个生活,从鸡鸣满天的清晨,到星子挂梢的夜晚,把每一分钟都排得满满当当,不让自己有半分空闲去想别的,甚至早已把男女情爱、成家过日子这些儿女情长,狠狠抛到了山外的世界里,连想都不愿意再想起。
石桌上放着她刚泡好的野山茶,陶杯是当年从镇上文庙的窑里淘来的,胎釉不算精细,摸起来带着陶土特有的粗粝质感。
林青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杯杯沿,当年窑火烧出的不规则细碎纹路一下一下蹭过指腹,那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极了这些年她天天走山路磨出来的薄茧——每个周末她都要沿着山路走十几里,去住得远的学生家家访,鞋底磨破了好几双,指尖掌心的薄茧也褪了一层又一层,早就成了身体抹不去的印记。
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风卷着花瓣扫过石桌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孩子们手里都攥着自己前一天晚上在煤油灯下折的纸花,粉色的、红色的皱纹纸捏在小手里,皱得像他们此刻揪紧的心。
一个个小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声。
最调皮捣蛋、成天爬树掏鸟窝的狗蛋,今天也蔫蔫的,他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角,踮着脚一步一步蹭到林青柠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膝盖,细声细气的,像只怕被骂的小奶猫:“林老师,你不跟季叔叔走,是不是因为我们要留你呀?我们以后都好好听话,上课不做小动作,也不偷偷去河里摸鱼,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这话刚说完,站在前面那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们都记得林老师说过要勇敢,一个个咬着嘴唇吸鼻子,硬憋着不敢哭出声,只有肩膀在轻轻抖,像风里晃着的野蔷薇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