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院是村里给她收拾出来的,原来没人住,院子里长了好多杂草,林青柠来了之后,自己一点点把杂草除干净,沿着墙角绕了一圈,编了一圈竹篱笆——这还是跟着村里的王大爷学的。
编的时候手都磨破了好几个泡,现在看着整整齐齐的竹篱笆,心里却满是踏实。
篱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冒出来几株野蔷薇,林青柠没舍得拔,留了下来,刚入春没多久,野蔷薇刚刚抽出嫩红色的小花苞,一个个鼓嘟嘟的,饱满得像是小姑娘涨红了的脸蛋,安安静静藏在嫩绿色的叶片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按照山里的节气算,再过半个月,这些花苞就要开了,到时候会爬满整整一圈篱笆,开得满墙都是粉嫩嫩的花,风一吹,香气能飘到整条村路上。
院角那里摆着半块旧石桌,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年了,被一代又一代人的手摸过、坐过,桌面被石子磨得发亮,光溜溜的,连石头原本的纹路都快要看不见了。
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村里的小姑娘阿妹特意背着小竹筐从山上下来,给她送来一罐自己家采的野蜂蜜。
小主,
阿妹的爷爷是养蜂人,每年春天都会在梨花林里放蜂,酿出来的蜂蜜带着满满的梨花香气。
此刻那只玻璃罐子就摆在石桌上,阳光透过来,罐子里的蜂蜜金黄金黄的,通透得像是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装进去了,一开罐就能闻到淡淡的甜香,那是山里独有的、带着野花清香的味道,和城里超市卖的成品蜂蜜完全不一样。
林静雅跟着女儿进了院子,笑着轻轻挣开女儿牵着自己的手,她没有急着坐下歇脚,背着手慢悠悠迈着步子,绕着不大的小院逛了起来,眼睛里带着好奇,一点点看着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那是女儿每天生活的地方,她早就想亲自来看看了。
她慢慢走到墙根边,看见那丛长得满满当当的二月兰,紫色的小花开得热热闹闹,紫莹莹的一片,像是把整块墙根都染成了温柔的紫色。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二月兰柔嫩的花瓣,这丛花是青柠刚过来的时候,自己从后山上挖回来种在这里的,那时候还只是小小的几株,才大半年功夫,就已经长得满满一丛,把整面墙根都铺满了。
妈妈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刚从后山梨树林里被风飘进来的梨花花瓣,轻悠悠的,带着梨花的清甜,轻轻落在林青柠的耳边:“你每个月寄回来的照片,有孩子们在教室上课的,有漫山梨花开的,还有你帮果农们直播卖梨的,我都一张一张整理好了,存在那本旧相册里。我现在年纪大了,觉少,每天早上醒得早,睡不着,就坐在阳台上翻一遍相册,一遍一遍看。原来我姑娘选的这个地方,真的就像你每次在电话里说的,这么好,山清水秀的,空气都透着甜。”林静雅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骄傲。
林青柠没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发颤,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低着头,转身走到灶屋前,蹲在灶膛边,拿起干松的柴火一根根摆好,点上火,准备烧一壶热水,给妈妈泡一杯今年村里茶农新摘的春茶——那是清明前采的明前茶,味道鲜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妈妈最爱喝这个。
干松的梨树枝柴火扔进去,火苗一点,灶膛里很快就窜起了橘红色的火苗,暖融融的光映着林青柠的脸,把她半边脸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柴火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在安安静静的灶屋里响着,那是山里最熟悉、最让人安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