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到处都是对他的赞扬。
浪子回头金不换。
多好的后生啊。
陈敢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捧杀。
这是在用所有村民的嘴,编织一张无形的网,一张道德的网,要把张柔牢牢地困在中央。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李清亮对张柔母女的“帮衬”,是出于善意,是出于一个改过自新的人最淳朴的情感。
如果张柔拒绝,她就是不识好歹。
如果陈敢回来发难,他就是小肚鸡肠,容不下一个改过自新的人。
流言蜚语,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刀。
第三天深夜,陈敢才悄悄摸回了家。
他推开院门,屋里的灯还亮着。
张柔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在看到门口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哭,也没有扑上来。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陈敢拉进屋,反手就把门栓插上。
然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你回来了。”
张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她翻开本子,递到陈敢面前。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
“九月三日,下午四点,县城供销社门口,他问我妞妞上学钱够不够。”
“九月五日,上午十点,村口,他想送一袋米,我没要。”
“九月七日,中午,他托王婶送来两斤肉,我让王婶拿回去了。”
……
每一笔,都记录着时间、地点、还有李清亮说过的每一句“客气话”。
张柔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我晓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相信你,我在等你回来。”
陈敢看着妻子,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坚韧的眼睛,看着那本写满了信任的笔记,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