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残旗向东·血障溃堤

城墙豁口处,一个手臂被打折、满脸是血的守兵小头目闻声回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嘶声吼了回来:“县尊大人!火油没了!滚石也没了!兄弟们……快死光了!”吼完,他竟不再看霍思宇,只是将手中卷刃的铁刀狠狠插进一只试图爬上来的、流着涎液的晶化鼠兽眼窝深处,然后被后面扑上的另一头甲虫怪物巨大的螯钳拦腰绞住!惨叫声与骨骼碎裂声瞬间被淹没!

霍思宇目眦欲裂!握着獬豸印的左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如同盘踞在石印上的活蛇般暴起!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亲自冲向那豁口之时——

嗖!嗖!嗖!

三道锐利无比的骨刺破空而来!

腥风呼啸,带着浓烈的黯晶腐蚀性恶臭!霍思宇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向后一个铁板桥!三道闪烁着邪异绿芒的粗大骨刺擦着他前胸飞过,“咄咄咄”三声闷响,狠狠钉在了他身后敌楼的石柱上!石屑崩飞!腐蚀性的绿液沿着骨刺钉入处迅速蔓延扩散,发出“滋滋”的轻响,石柱表面肉眼可见地变黑、酥软!

敌楼阴影中,一头身形矫健、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几丁质甲壳、头部却呈现人类脊椎骨拼凑扭曲形态的四足怪异蛛兽,发出刺耳的“喀嗒”摩擦声,如同嘲笑,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霍思宇!

“畜生!”霍思宇眼中凶光暴涨!被压迫到极致的求生意志化作最纯粹的杀戮本能!他左手獬豸印青光大盛!强行引动城头最后一股癸水寒气笼罩己身!同时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弓弦,猛地向前一弹!右臂爆发出最后的巨力,那杆沉重的精铁破邪枪借着身体前冲之势,如同攻城弩炮般被他狠狠投掷而出!

呜——!

破邪枪化作一道撕开腥臭空气的暗色流影!撕裂了甲虫怪物喷吐而来的又一束惨绿酸液!那蕴含着地仙本源与癸水寒煞阵残余力量加持、刻着镇邪符文的枪尖,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从那怪异蛛兽张开嘶鸣的口器贯入!巨大的力道透体而过,将其半片胸腔连同扭曲的脊椎头颅一并带飞钉在敌楼石壁之上!

晶化怪物爆裂!墨绿色污血伴随着碎骨腐肉猛烈喷溅,浇了霍思宇半身!

他踉跄一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带着脏腑碎块的暗红色血团!眼前猛地一黑!倚着石壁缓缓滑倒在地!獬豸印的光芒瞬间黯淡如萤火,几乎熄灭!城头本就风雨飘摇的癸水寒煞阵更是一阵剧烈的明灭闪烁,岌岌可危!

一个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稚气的亲兵踉跄着扑到霍思宇身边,带着哭腔:“大人!顶不住了!怪物太多了!弟兄们……死光了!真的死光了!”他指着城内方向,只见东城门方向突然爆燃起冲天大火,伴随着巨大的坍塌轰鸣声和更凄厉的哭喊!“城东……城东也破了!李县丞带着他那点私兵……抢了库房仅存的三匹机关踏云驹……跑了!从密道口方向跑了!还说……说什么要护送家眷去北边避难!”

“噗——!”霍思宇闻言,又是一大口污血狂喷而出,溅湿了身前一片石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最后一点名为“同僚”的虚幻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的灰烬!他死死抓着亲兵染血破烂的衣襟,嘴唇哆嗦着,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骨渣:

“城……城中……密道……还有多少……”

“城北三号地下粮仓入口后面……直通枯槐林西边废矿坑的……那条地道……”亲兵被霍思宇眼中那择人而噬的疯狂血光吓得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还……还没塌!可县尊!那矿坑出口离江左州……”

霍思宇布满血丝的眼珠猛地转到他脸上,嘶哑着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窟窿里抠出来:

“还!有!多!少!人!”他猛地指向那冲天火光和怪物号角逼近的南方!

“没……没多少了……”亲兵泪如雨下,“大多……都堵在北门那条小街上了……王婆……李大嫂她们几家在粮仓那守着……等孩子撤……”

霍思宇浑身一震!

他没有犹豫!猛地将那已彻底黯淡、却依旧沉重无比的獬豸印一把塞进这年轻的亲兵怀中!冰凉的金属触感和印章散发的那一丝微弱的、代表帝国最低阶权柄的气息,让亲兵浑身僵直!

“带……它走!”霍思宇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沙哑到了极致,竟盖过了愈发逼近的怪物嚎叫与城破的火光爆裂声!“带着这玩意儿!去粮仓!告诉王婆她们!所有人!立刻下地道!走!一刻也别等!”

小主,

“大人!您……”亲兵抱着冰冷的县印,眼神惊恐又茫然。

霍思宇却猛地站起了身!无视了体内五脏六腑几乎要碎裂的剧痛与骨骼的呻吟!他沾满墨绿污血和自身猩红的脸,在远处冲天火光的映衬下,扭曲狰狞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唯有那双深陷血污的眼眸,此刻却燃烧起一种纯净到刺眼的、几乎要焚穿一切的决绝!

“老子!给你们!再顶半炷香的时辰!”

话音刚落!

“吼——!”

一声远非人声的、混合了无边暴戾与某种强行凝聚魂魄碎片意志的恐怖咆哮,自霍思宇那瘦削重伤的躯体内炸开!声波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波动!那是地仙修士燃烧剩余生命本源、强行逆转道则才能激发的“怒虎咆哮”真法!

伴随着这撼人心魄的怒吼!

嗡——!!!

一道虚幻却异常凝实、高度超过三丈的巨大法相投影,硬生生从霍思宇佝偻破烂的身体背后被逼了出来!那是一尊身披简陋铁甲、如同上古苦役石雕般模糊的武将法相!铠甲样式简陋到原始,仿佛粗粝石条拼凑而成,却散发着一种近乎蛮荒时代扛山填海的不屈悲怆!法相手中同样凝聚着一柄扭曲巨大、几乎与法相同高的石矛虚影!矛影之上并无锋锐寒光,只有沉重到凝固的死寂!

强行凝聚地仙法相!这本是金仙才有的手段!此刻被霍思宇以燃烧所有根基和残余寿元的方式硬撑出来!他身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骨骼碎裂闷响!口鼻耳窍中同时溢出大股大股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浓稠血浆!七窍流血!身体几乎化作血人!

然而!

那顶天立地的模糊石甲武将法相,却如同注入了一丝活着的、不屈的魂!它轰然转身!背对着城内那片火光中微弱哭泣的声音的方向!面对着如黑色怒潮般涌上城墙、扑向这片最后的守御孤岛的怪物群!

巨矛虚影——砸落!

轰隆!!!

并非能量爆炸的炫目,而是山倾地裂般的磅礴重压!数十丈宽的城墙面,连同上面拥挤嘶吼的晶化怪物集群,如同被无形巨掌碾过!大地崩裂!碎石、土块、破碎的武器甲片和断裂的暗红色怪物肢体瞬间被这纯粹重力形成的冲击力场拍成粉碎的“泥泞”血毯!一股剧烈的震荡冲击波沿着墙体疯狂扩散,本已在之前战斗中被摧毁得摇摇欲坠的墙体,顿时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碎裂声!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