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家有承载神灰的福气,威宁伯在单子上填得豪气干云:“京郊玉泉山下,良田三千亩,连绵成片,望大师定下生门方位,以保万世基业。”
三千亩。
秦铮视线平移,落在那本代表大晋官方铁律的黄册上。
白纸黑字,朱红官印刺眼至极:
“威宁伯赵全,名下京郊旱田三百亩,年纳粮四十五石。”
秦铮盯着那两行悬殊的数字,喉结滚动,嘴里发涩。
三千亩。
三百亩。
十倍之差,藏着的是足以让威宁伯府满门抄斩的欺君重罪,隐田。
平日里在朝堂上哭穷卖惨的勋贵,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风水,随手便抖出了这等惊天秘密。
“公子……”
秦铮握着刀柄的手指一紧,“这要是捅出去……”
“捅出去?”
林昭轻笑一声,手指在那个刺眼的三千亩上点了点。
“然后呢?让威宁伯掉脑袋,换一个新的伯爷上来,继续占三千亩地,在账上写三百亩?秦铮,你觉得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划算吗?”
他站起身,将那一摞厚厚的堪舆单拢在一起,在桌案上咚的一声磕齐。
每一张纸的撞击声,都撞在秦铮心口。
“秦铮,你要记住。”
林昭拿起朱笔,在最上面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神灰录》。
笔锋锐利,墨迹冷硬。
“这东西,放在户部是烫手山芋,没人敢碰。放在都察院是催命符,没人敢递。”
林昭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眸光幽冷。
“但放在咱们手里,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
“威宁伯想保住这三千亩地吗?想保住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外室吗?他想,他就得听话。”
“工部侍郎想盖住他私吞河堤款买的别院吗?他想,那往后工部的批文,他就得闭着眼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