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神灰局后院那两扇包铁的大门就被砸得哐哐响。
“林大人!我的小祖宗哎!还没起呢?”
小桂子那公鸭嗓喊劈了叉,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躁。
院内,秦铮正赤着上身在井边冲凉,闻声眉头一拧。
他随手把湿布巾往盆里一甩,水花四溅,大步流星过去一把拉开门栓。
门刚露条缝,小桂子就跟个耗子似的钻了进来。
平日里这大太监最讲究体面,今儿却是一身狼狈。
帽子歪了,脑门上全是细汗,青绸太监服也被汗水洇湿了一块。
“哎哟,秦统领,您这门神当得可真够死的。”
小桂子顾不上跟秦铮客套,踮着脚就要往里屋冲:“林大人呢?宫里的软轿都在巷口候了半个时辰了!”
话音未落,里屋的帘子挑起。
林昭一身素净道袍,手里端着半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步履闲适地走了出来。
比起急得原地转圈的小桂子,这位爷淡定得像是个看戏的局外人。
“桂公公,天塌不下来。”
林昭吹了吹勺边的热气,指了指石凳:“刚打上来的井水,甘甜,公公润润嗓子?”
“哎哟我的爷!”
小桂子急得直跺脚,手里拂尘把大腿抽得啪啪响。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水?万岁爷在暖阁里转了一宿的圈!魏干爹传话出来,说那金砖地面都快被万岁爷给磨薄了一层!”
林昭笑了。
他仰头将剩下的粥喝尽,随手把空碗递给身后的秦铮。
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天那一箱箱抬进内帑的银子,加上昨晚秦铮连夜送进宫的账册,那位穷了大半辈子的昭武帝要是能睡得着,那才叫见了鬼。
估计这会儿,那位九五之尊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得是绿的。
钱是人的胆,也是皇帝的腰杆子。
“急什么。”
林昭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吓人:“银子入了库,就是进了万岁爷的肚子,吐不出来了。万岁爷这是……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小桂子凑近两步,压低嗓子,那表情精彩极了。
“何止是高兴!昨晚内帑的灯亮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