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说到做到。
下午,她便带着银心,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再次踏入了听雪小筑。
与上次品茶时的闲适不同,她今日步履生风,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碗娘依旧是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见到祝英台,连忙迎上前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少夫人。”
“碗娘姑娘不必多礼。”祝英台笑容明媚,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将食盒往桌上一放。
“听闻姑娘近来常为父亲抚琴解忧,真是有心了。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些安神补气的药膳糕点,姑娘也尝尝,聊表谢意。”
她话语亲切,眼神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细细刮过碗娘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父亲近来操劳,我们做晚辈的,总要想方设法为他分忧。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有些事,终究是外人难以替代的。”
“就比如母亲生前最爱的‘雪中春信’,父亲如今虽也用着。”
“可我总觉着,少了母亲那份独有的气韵,终究是差了些味道。碗娘姑娘,你说是不是?”
碗娘执壶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柔声道:
“少夫人说的是。夫人风范,岂是常人所能企及?民女……也只是感念大人恩德,略尽绵力罢了。”
她低眉顺眼,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祝英台面前。
“姑娘过谦了。”祝英台端起茶盏,却不喝,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最终落在窗边那架古琴上。
“姑娘这琴艺,想必是经名师指点吧?指法娴熟,韵味悠长,可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
碗娘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立刻被她垂下的眼睫掩盖:
“少夫人谬赞。不过是幼时家中尚可,父母请了位落魄琴师教了几年基础,后来……便全靠自己胡乱摸索了。”
“哦?是吗?”祝英台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琴边,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
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可我听着,姑娘弹的《猗兰操》,其中几个转折处理,倒像是长安‘清音阁’的路子。听说那儿的琴师,等闲可不外传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明显的试探。清音阁是长安有名的乐坊,她也是偶然听兄长提起过。
碗娘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强自镇定:“少夫人见识广博,民女……民女不知什么清音阁,只是按着琴谱练习而已。”
祝英台将她那一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恍然道:“原来如此,那想必是我听错了。”
她不再紧逼,转而笑道:“说起来,念之前日来信,还问起府中情况,尤其关心父亲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