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其父马德望已掌杭州重地,若再予其子过重兵权,使东南要冲,几成马氏一门之壁垒,于国于朝,恐非长久之安。”
“臣愚见,可晋其爵为亭侯,厚赐金帛田宅,仍令其领扬威都尉,镇守钱塘江口,如此,既显陛下隆恩,亦合稳妥之道。”
王敦之言,代表了朝中一部分注重平衡、担忧门阀势力过度膨胀的保守力量,其核心在于“制衡”与“循序”。
司马曜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气度雍容的谢安。
谢安迎向皇帝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他微微拱手,从容道:
“臣以为,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亦需非常之赏。如今东南初定,表象虽安,实则匪患残余未清,民心犹自惶惶,地方豪强亦在观望。”
“此正需一位威望卓着、能力卓绝,且对当地情势了然于胸之重将坐镇安抚,方能收长治久安之效。”
他稍作停顿,见皇帝倾听专注,便继续清晰阐述:
“马文才虽年少,然观其临海善后之举,雷厉风行,条理分明,已显露出超越其年龄的治理之才与大局之观。”
“更遑论其如今在东南军中民间如日中天之声望,正可借此化为震慑宵小、安抚民心之利器。”
“若仅以虚爵厚赐酬之,恐难尽其才,更恐寒了前线将士与东南百姓之心,若使有功者见疑,能者不得尽其用,则非社稷之福。”
“依臣之见”。谢安语气转为坚定。
“马文才之功,已非一郡一尉之职能所能局限。”
“其威名始于临海,根基亦在东南沿海,朝廷何不顺水推舟,使其专责于此?”
“臣建议,可擢升其为‘镇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临海、永嘉、晋安三郡诸军事。”
“令其建府于临海,专司东南沿海防务,清剿残寇,抚慰地方。”
“如此,则名正言顺,权责统一,贼寇闻风丧胆,百姓归心,东南可望长久安宁。”
“另,可封‘临海县侯’,食邑千户,以彰其殊勋,亦使天下人知陛下赏罚分明,重用贤能。”
谢安之策,大胆而务实,着眼于实际治理需求与长远稳定,核心在于“破格”与“效用”。
司马曜的目光在两位重臣之间缓缓移动,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深知,王敦的谨慎不无道理,门阀势力确需制衡;
但谢安的建议更是直指要害,东南急需稳定,马文才确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且其功劳若赏赐太轻,势必引发更大的波澜。
权衡再三,帝王心术终究要落在“平衡”与“效用”之间。
“二位爱卿所言,皆是为国筹谋,朕心甚慰。”
司马曜终于开口,“马文才之功,确需重赏,以激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