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敦却并未惊慌失措。
他缓缓俯身,拾起散落的纸张,快速浏览。
越是看下去,他心中越是惊怒交加。
他惊的是王弘竟如此胆大妄为,留下了这许多把柄。
怒的是此事不仅坐实了,王家仗势欺人的恶名。
更给了皇帝和朝中对手,敲打琅琊王氏的绝佳借口!
电光火石之间,王敦已然做出了决断。
牺牲一个不成器的分支,保全整个琅琊王氏的声誉和利益,这是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他放下卷宗,后退一步,撩起衣袍,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声音沉痛而恳切:“陛下!臣……臣有罪!臣治家不严,竟不知族中出了此等蠹虫。”
“败坏朝纲,损害圣誉,更玷污我王氏累世清名!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这一跪一请罪,姿态放得极低,反而让盛怒中的司马曜不好再过度发作。
王敦不等皇帝开口,继续道,语气转为决绝。
“陛下,王弘父子罪证确凿,天理难容!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革去王弘一切官职,查抄其不法所得!”
“其子王蓝田,纨绔败行,乃此祸端之源,更应严惩!”
“臣……臣请陛下,将王弘一系,即刻流放岭南烟瘴之地,永不叙用!以儆效尤,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连司马曜都微微动容。
王敦此举,可谓是大义灭亲,狠辣果决。
流放岭南,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司马曜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敦,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政治考量取代。
他需要安抚士林,需要挽回颜面,也需要平衡朝堂势力。
王敦主动递上了这把刀,他自然要顺势而为。
“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司马曜语气缓和了些,“便依爱卿所奏。至于那上虞祝氏与杭州马氏……”
王敦立刻接口,语气诚恳无比:“陛下,此事皆因王弘父子而起,致使马、祝两家蒙受不白之冤,更令陛下圣明受损。”
“臣以为,当拨乱反正!恳请陛下再下一道赐婚圣旨,为马文才与祝英台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