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一种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委屈,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先遇到她?
而他用尽手段,却只能换来禁制与符箓?
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她全部的爱恋与温柔?
他陆魁也曾将她捧在手心,百般呵护,甚至放弃了一切,甘愿为奴为仆,为何连她一丝真心的笑颜都换不来?
他想起在路上,她偶尔靠在他怀中的温暖,想起她轻声的关心,想起她递过来的丹药……那些短暂的、虚假的温情,在此刻这清晰无比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幸福对照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残忍。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陆魁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能出声!不能惊扰!这是主人的命令!
他蜷缩起高大的身躯,将脸深深埋入冰冷的膝盖,试图阻隔那无孔不入的、来自灵魂链接的甜蜜气息。
可那感觉,越是抗拒,越是清晰。
痴情同心符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委屈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浇了油的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那被强行放大的痴念,让他对沈若的渴望达到了顶点,同时也将这份求而不得的痛楚放大了无数倍。
主仆契约则像一道冰冷的铁箍,牢牢锁住他所有可能爆发的戾气与疯狂,强迫他保持清醒,强迫他承受这一切。
他不能恨顾宴,因为那是主人的道侣,恨意会触发契约惩罚。
他更不能恨沈若,那是他存在的意义,恨意会让他神魂俱灭。
他甚至连逃离的念头都不能有。
所有的痛苦、委屈、嫉妒、绝望,都只能向内吞噬他自己。
一滴滚烫的、带着腥气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榻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小片暗色的痕迹。那是混合着极致情绪的精血。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如同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那深入骨髓、永无止境的伤痛。
灵魂链接另一端传来的每一点幸福涟漪,都化作凌迟他心灵的刀刃。
而他,连发出哀鸣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那死死攥紧的、指甲深陷入掌心的拳头,和那无声颤抖的、宽阔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背脊,昭示着此刻他正在经历着何等酷刑。
这,便是他选择留在她身边,必须付出的代价。
甘之如饴,又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