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午后的电话与甜蜜的谎言

与妖记 郑雨歌 3935 字 5个月前

周三的中午,实验高中仿佛被浸泡在一池凝固的琥珀之中。喧嚣的上午课程刚刚落幕,饱食后的倦意如同无声的潮汐,席卷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阳光变得慵懒,斜斜地穿过光秃的枝桠,在教学楼的廊道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大多数学生选择趴在课桌小憩,或是回到宿舍享受难得的卧榻之安,整个校园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被按下了暂停键般的静谧。只有风吹过空阔操场时发出的低沉呜咽,以及偶尔从教师办公室传来的细微纸张翻动声,证明着时间并未真正停滞。

高二(5)班的教室里,人群已然稀疏。刘素溪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目光却久久未曾移动。午饭后那点短暂的饱足感,早已被一种更深沉、更黏稠的不安所取代。

夏语。

这个名字,连同他清晨的缺席、杳无音讯的手机,像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口,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细微而持续的焦虑。她试图集中精神在那些扭曲的字母上,但它们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毫无意义的符号,根本无法进入她的脑海。

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明净的窗户,越过中庭,投向对面那栋沉寂的高一教学楼。他的教室就在那边,某个熟悉的窗口后面,此刻本该有他的身影。

“整整一个上午了……”她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秀气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信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吴辉强只说生病,可他哥哥回来,带他去看病,需要这么久吗?连一条报平安的短信都抽不出时间发吗?”各种被理性压制住的、不好的猜测,如同暗流下的水草,悄然疯长,缠绕着她的理智,“不是说好了……无论多忙,每天都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安好的吗?夏语……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股从昨晚开始就如影随形的心慌,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坐立难安。教室里稀薄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滞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此汲取些许勇气,刘素溪拿起静静躺在课桌上的手机,站起身,步履有些匆忙地走出了寂静的教室,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午后的阳光将廊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她倚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规律而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打在她的心鼓上,让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清晰而缓慢。她屏住呼吸,仿佛这样就能让电话更快被接起。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次呼叫又会像之前几次一样无功而返时——

“嘟”声戛然而止。

电话,被接通了。

紧接着,一个她无比熟悉、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又清晰传入耳中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素溪?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给我打过来了,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啊?”

是夏语!是他的声音!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刘素溪感觉一直紧绷着、几乎要断裂的那根弦,骤然松弛了下来。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安心、委屈和后怕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眼前廊道的景象。她连忙用手背抵住嘴唇,强忍着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哽咽。

电话那头的夏语,没有立刻听到她的回应,似乎有些疑惑,语气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打探:“怎么啦?学姐。是不是……生气了?怪我这么久没回你信息,没接你电话?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刘素溪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平复翻涌的情绪。她不能让他听出异样,不能让他担心。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往常一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淡,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人不是自己:

“没有生气。”她轻声否认,然后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普通朋友的关心,“你的病……好点了吗?”

电话这头,靠在自家柔软大床上的夏语,听到刘素溪这句问话,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他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吴辉强刚刚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早上在教室门口与刘素溪的偶遇以及他临时编造的“感冒”借口。

原来如此!

夏语瞬间明白了刘素溪这通电话的由来,也洞悉了她平静语气下隐藏的担忧。他大脑飞速运转,立刻顺着吴辉强为他铺设好的台阶,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流畅地接上了这个谎言:

“好很多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让对方安心的明朗,“就是我哥,你知道的,他一回来就小题大做,非觉得我最近学习太辛苦,身体可能透支了,硬拉着我去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折腾了一上午,又是抽血又是各种检查的,手机也一直放在包里没顾得上看。早知道我家素溪这么惦记我,想我想得都主动打电话来查岗了,我说什么也得把我哥的安排给推掉,怎么样都得先飞奔到学校让你见上一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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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用这种痞里痞气、带着点撒娇和调侃的语气,试图冲散电话那头可能存在的低气压,也将“生病”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哥哥的过度关心”和“体检耽误”。

果然,听着夏语那熟悉的无赖腔调,想象着他此刻可能正躺在床上、带着点坏笑的样子,刘素溪原本萦绕在心头的那片阴郁的乌云,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了不少。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在此刻悄然舒展开来,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

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关切,继续追问细节,像是要亲自确认他的安好:“我听你同学说……你是感冒了?严重吗?是不是因为昨晚在教室学习到太晚,着凉了?医生具体怎么说的?开药了吗?你吃过了没有?”

夏语在电话这头,听着刘素溪这一连串细致入微、充满了急切和担忧的询问,仿佛能看到她此刻微微前倾着身体,握着手机,神情专注而认真的模样。一股混合着愧疚和巨大暖流的情感涌上心头,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甚至让笑意更加明显一些,继续编织着这个善意的谎言:

“嗯……是有一点点小感冒,喉咙有点干,鼻子有点塞,真的不严重。”他顺着“感冒”的设定往下说,“可能就是昨晚在教室里待得久了点,窗户缝里溜进来的风有点凉,没注意。不过医生说了,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风寒感冒,连病毒性的都算不上,说我体质好,就算不吃药,估计扛两天自己也就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药嘛……也象征性地开了一点,主要是些维生素和缓解症状的冲剂,不多,医生说今天吃完如果感觉好了,就不用再吃了。”

为了让谎言听起来更可信,他甚至故意用一种带着点遗憾的语气说道:“所以啊,素溪,你真的别担心,知道吗?我可能就是缺乏维生素,被我哥押着补充营养来了。”他试图将她的注意力从“生病”本身,转移到“哥哥的关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