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很清楚。
陈岸没回头。他知道赵秀兰还在礁石上坐着,信标已经关了,她可能累了,也可能还在想刚才的事。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映着那些太阳,一层层的光照进瞳孔,像是把整个宇宙的早晨都装了进去。
其中一个日轮忽然颤了一下,颜色由橙变白,亮度闪了一瞬。几乎同时,他胸口的核心轻轻震了一下,像心跳漏了半拍。
另一个太阳边缘起了波纹,好像那边也有人按下了什么。
又一个,像有人举起了手。
再一个,像一艘船扬起了帆。
他们都在动。
不是他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少年仍坐在沙滩上,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有泪痕,但没哭出声。他看着眼前渐渐消失的影像,肩膀上的烫感没了,只剩一点温热,像晒过太阳后的皮肤。
他慢慢伸手,把掉进水里的螺丝刀捞起来,甩掉泥水,插回腰间的破布袋里。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远处,一艘破旧的小渔船停在浅水区,船底漏水,歪着身子。他走过去,弯腰检查裂缝,嘴里说:“得补胶,还得找木条。”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那里没有多重日出,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他转身走向村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渔村的钟声还在轻轻响,余音断断续续。一只海鸥飞过码头,落在陈岸的船顶,歪头看了看他,又扑棱翅膀飞走了。
赵秀兰扶着礁石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她低头看信标,屏幕全黑,按键没反应,像是彻底没电了。她不着急,只是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暖炉。
小主,
她看向陈岸的背影。他一直站着,没动,也没回头。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陈岸忽然抬起右手,不是挥手,也不是指天,就是平平地伸出去,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
一片海藻随风飘来,落在他手心。
他合拢手指,轻轻捏住。
远处海面,最后一个虚影太阳悄悄融入真实的太阳里,没有声音,也没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