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慢慢把手伸进水里。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赶海,遇到一头搁浅的小海豚,他也是这么做的——把手放进水里,让动物知道他是安全的。
虎鲸鼻孔喷出一口气,水花轻轻溅起。接着,它侧身,背鳍倾斜。就在鳍根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从皮肤里滑出来,被水流托着,慢慢飘向陈岸。
他伸手接住。
晶体是温的,表面有细纹,摸起来不像石头,倒像骨头。刚落在掌心,声呐仪又响了,这次是持续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
陈岸没多想,转身蹚水回岸。他把晶体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拎起声呐仪,快步走向岸边的观测棚。棚子是铁皮和木板搭的,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台旧示波器和他改装过的信号接收器。他把晶体放在感应区,打开电源。
屏幕闪了几下,开始跳动波形。不是图像,也不是声音,是一连串频率变化。他摘下耳机,用手掌贴住机器外壳。震动传上来,顺着胳膊进了脑子。
他闭上眼。
画面不是看见的,是感觉来的。
他感觉到海水变冷,冷得骨头疼。那是很久以前,冰川还在动的时候。一群虎鲸在黑暗的深海里游,靠叫声认路,它们游了几万公里,只为找到能呼吸的地方。
他又感觉到热,烫得像火烧。那是人类往海里倒油的时候。他“闻”到了那种味道,喉咙发紧,像被堵住。一头小鲸卡在油污里,动不了,它的妈妈围着它叫了三天三夜,直到叫不出声。
他还感觉到震动,是渔船的引擎声。第一次听到时,虎鲸以为是地震,全都潜下去躲着。后来它们明白了,那是人类来了。它们学会避开航线,学会夜里找吃的,记住每个港口的位置。
这些不是记忆,是经验。是很多代虎鲸用命换来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