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拍了拍他的肩膀:“通知下去,抓紧时间休息,凌晨一点,准时出发!”
“是!”
夜色深沉,浓重的大雾如同预告的那样,如期而至,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山川原野。能见度迅速降低,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这对于我们的秘密机动,无疑是天赐的掩护。
凌晨一点,野狼峪山谷口。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傅水恒团长和傅必元政委亲自前来送行。他们看着在浓雾和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钢铁巨兽和肃立的战士们,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手臂用力向前一挥。
“出发!”
低沉而克制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牵引车亮起了经过严密遮挡的小灯,如同萤火虫般,引导着庞大的炮车,一辆接一辆,缓缓驶出山谷,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雾霭与黑暗之中。车轮碾过冻土,发出辘辘的声响,很快就被风声和雾气吸收。一支沉默的钢铁洪流,正向着预定的战场,悄然进发。
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感受着车身的颠簸,目光透过布满水汽的车窗,紧盯着外面模糊不清的道路。心,已经飞向了那片即将被炮火点燃的丘陵。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发射阵地——位于黑石峪据点东北方向约三公里的一处背坡林地。这里林木稀疏,地势略高,既能遮蔽来自据点方向的视线,又拥有良好的射界。
“各炮就位!构筑阵地!动作快!”我跳下车,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战士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微叮当声、铁锹铲入泥土的沙沙声。牵引车与火炮迅速脱钩,炮手们熟练地操纵着高低机和方向机,将炮口摇向预定的目标方向。驻锄被狠狠砸入冻土,固定着炮身。弹药手们将炮弹和发射药包从车上卸下,在炮位后方码放整齐。观测班带着炮队镜和通讯设备,迅速前出,寻找最佳的观测位置。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井然有序。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具备初步防护和隐蔽能力的炮兵阵地就已经构筑完毕。四门披着伪装网的火炮,如同潜伏在黎明前的巨兽,昂起了冰冷的炮管,指向雾气弥漫的远方。那里,黑石峪据点还在沉睡,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天色渐渐泛白,但雾气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更加浓重了。这虽然影响了观测,但也完美地掩盖了我们的行动和阵地。
我抬起手腕,借着表盘上微弱的荧光,看着指针一点点走向预定攻击时间——六点整。
阵地上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我,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命令。
时间到!
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目标,黑石峪主碉堡!一号装药!延期引信!”
“表尺加 X,方向向右 Y!一发试射!放!”
站在一号炮位侧后方的炮长,几乎在我“放”字出口的瞬间,狠狠拉动了火绳!
“轰!!!”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炮口处喷出一道长达数米的炽烈火焰,瞬间照亮了周围弥漫的雾气,映红了战士们紧张而兴奋的脸庞!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激起地面的尘土。
炮弹划破浓雾,带着死亡般的尖啸,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向远方的目标。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着。
约莫几秒钟后——
“轰隆!!!”
一声远比炮弹出膛更沉闷、更巨大的爆炸声,从黑石峪方向隐隐传来!即使隔着浓雾和三公里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轻微震动!
“命中!直接命中主碉堡!”前方观测点通过简易通讯线路传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碉堡上半部分被掀开!冒起浓烟!”
“干得漂亮!”我忍不住低吼一声,用力挥了一下拳头。首发射击,直接命中!这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的信心!
“全连注意!”我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恢复了冷静,“效力射!三发急速射!覆盖敌前沿工事和火力点!放!”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炮。
“轰!轰!轰!轰!”
四门火炮次第轰鸣,巨大的声浪叠加在一起,如同滚雷般在山峦间回荡。炮口焰一次次闪现,将周围的雾气搅动得翻滚不定。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黑石峪据点,连续的爆炸声汇聚成一片,地动山摇!